20、回家被打
太后远在颐宁宫,为宜修苦心孤诣地谋划打算,这些深沉的思量,颜若自然是半分也无从知晓。
她在颐宁宫偏殿,与六皇子玄清一同被匆匆赶来的太医草草检查了伤势——玄清额角微红,她鼻血已止,均是无甚大碍。
随后,两人便被宫人客气而疏离地送回了各自的去处。
宜修姐姐宫内,气氛依旧凝重。
宜修姐姐在内殿昏睡,仍未醒转。
而惹下大祸的陶夫人与柔则长姐,此刻却全须全尾地坐在暖阁里,面前摆着茶水,只是那茶早已凉透,无人有心去饮。
这个宫内上下皆是宜修的心腹,对引来这场风波的陶夫人自然没有好脸色,虽不敢明着怠慢,但那无形的冷眼与沉默,已足够让陶夫人如坐针毡。柔则更是坐卧不安,精致的眉眼间笼罩着浓重的忧色与愧疚。她一见颜若回来,立刻起身迎上前,将颜若轻轻揽入怀中,仿佛想从这幼妹身上汲取一丝安慰。
“长姐?”颜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怔忡。
只听到柔则长姐在她耳边轻轻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若,长姐好像做错事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柔则她自在那太液池被皇上玄凌凝视的那一刻起,看到皇上玄凌望向她的眼神和她未婚夫相差无几,便心知要被皇上玄凌看上。
柔则知书达理,她已经定亲,又和未婚夫书信往来、正式见过面,她对未婚夫是喜欢的,已经适应了把自己以后会是未婚夫的妻子。
柔则身为宜修丈夫的皇上玄凌对她有意,这是极为不妥的事。
柔则一路回来都是心神不宁,屡次劝说陶夫人尽快离宫回府。
陶夫人自觉目的已经幸运的达成,在这宜修宫受尽宫人冷眼,也不过要等到处乱跑的颜若回来。颜若回来了,陶夫人坐了坐便不再多留,顺势起身,原路出了宫。
回到承恩公府,穿过奴仆往来、尚未完全静歇的花园,陶夫人脸上那在宫中强装出来的最后一丝温和假面,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而恼怒的真容。
柔则预感不妙,下意识地将颜若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阿柔,天色不早了,你先回房歇着去。”陶夫人冷着脸,语气不容置疑地对柔则吩咐道。
柔则弱弱地争辩:“是,母亲,那我和若若先回去……”
“哼!她不许走,”陶夫人不等她说完,直接灵活地侧身越过柔则,一把揪住颜若的胳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携着风声,“啪”地一声脆响,狠狠掴在颜若细嫩的脸颊上!
颜若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半边脸颊瞬间麻木,随即火辣辣地疼了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唔……”她闷哼一声,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若若!”柔则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暴戾举动吓得惊叫一声,见颜若竟不反抗,只是颤颤巍巍地勉强站稳,甚至顺着势头跪倒在地,她心中又急又痛,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以身牢牢挡在了颜若身前,声音带着哭腔,“母亲!您这是干什么?!为何无故打若若!”
“干什么?”陶夫人柳眉倒竖,指着颜若厉声骂道,“这个小贱蹄子!在宫里就不安分!不在宜修宫好好待着,竟敢私自跑去颐宁宫告咱们的不是!还在宫里横冲直撞,冲撞了六王爷金躯!有这么一个不知规矩、丢人现眼的庶女,传出去本夫人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光了!真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跟你那个乡野出身、卑贱不堪的死鬼姨娘一模一样!他朱宜修做了妃子仗着肚子里有龙种对本夫人耀武扬威,本夫人暂且奈何不了她,难道还收拾不得你这个小的了?!”她越说越气,怒火更炽,厉声道:“宛宛!你让开!母亲今天非得好好给这个不知尊卑、不懂规矩的小贱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不可!”
说到底,陶夫人不过是将在宫里受宜修压制、以及计划可能生变的怨气,尽数迁怒到了这无人庇护的颜若身上。
“夫人教训的是。是阿若不懂事,惹夫人生气了。”颜若吸了吸鼻子,抬起那双蓄满泪水、显得格外可怜的眼睛,反而轻轻扯了扯柔则的裙角,声音细弱却“贴心”地说道,“长姐,您先回房吧,不用管我的。一切都是阿若的错。”
柔则见她如此逆来顺受,心中怜意大盛,坚定地摇了摇头,蹲下身用力将颜若拉起来,转头对陶夫人恳切劝道:“母亲!今日之事,错皆在我与母亲行事不妥,若若她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更是无辜受累!您不能再打她了!”
颜若顺势躲在柔则身后,小手紧紧捂着那迅速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指印的脸颊,垂着头,声如蚊呐,却足够让柔则听清:“谢谢长姐……谢谢长姐肯为阿若说话。有长姐这般回护,阿若、阿若便是受再大的委屈,心里也是暖的……”
这番以退为进、示弱博怜的“绿茶”之道,颜若运用得愈发纯熟,效果亦是显著。
柔则闻言,越发觉得颜若弱小可怜又懂事,对比母亲的蛮横无理,她难得态度强硬起来,挺直了脊背,对陶夫人道:“母亲!够了!请您放过若若吧!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好!好!好!”陶夫人连说三个“好”字,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剜了颜若一眼,“今天就看在宛宛替你求情的份上,只这一巴掌算是便宜你了!朱颜若,你给本夫人记住!以后行事给我仔细着点,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仔细你的皮!”说罢,她恨恨地一甩手中帕子,带着满腔怒气,转身扬长而去。
颜若看着陶夫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柔则立刻心疼地抚上她红肿的脸颊,轻声道:“就这一会儿就肿得厉害了,好孩子,先别回你那里了,随姐姐去我那里。姐姐那里有上好的玉颜膏,给你敷上,能消肿止痛。”
颜若乖巧地点点头,跟着柔则去了她的院子。
柔则亲自为她洗净脸颊,小心翼翼地涂上清凉的药膏,又留她用了晚膳。
用毕晚膳,柔则似乎仍觉歉意,又让人从衣柜里取出一叠崭新的精致裙衫,塞到颜若手中,柔声道:“若若又长高了些,该穿新衣服的。针线房对你不上心,姐姐就自己拿料子裁了两身衣裙给你,放心,姐姐选的是以往给你做衣服用的布料,母亲看不出来的。”
“谢谢长姐。”颜若接过衣服,低声道谢。
从柔则姐姐的院子出来,为避开可能还在气头上的陶夫人,颜若绕了远路,从花园一条较为偏僻、人迹罕至的小路,一路逶迤,回到了自己所居的那个位于朱府最角落、自从宜修姐姐入宫就迅速变冷清的院落。
她回来得悄无声息,虽然这个院子足有十个下人,但她们懒怠,知道今日颜若入宫不需要操心杂务,早已各自聚在下人房里歇息闲聊,并无人在意她这个无足轻重的主子是否归来。
唯有自小陪伴她、名唤胭脂的贴身侍女,一直焦急地守在厢房门口,翘首以盼。见到颜若的身影,她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待看清颜若脸上那清晰的掌印和红肿时,不由得惊呼出声,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地咋呼起来,连忙拉着颜若进屋,打水取药,忙个不停。
而在宫中,宜修在太医施针用药后,终于悠悠转醒。她听着首领太监江福海压低声音,回报了在她昏迷期间,颜若如何胆大包天、不顾一切地跑去颐宁宫,甚至试图向太后传话求援的经过,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悲喜难辨。
她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锦被,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对侍立在床边的剪秋叹道:“剪秋,你听听,你听听。果然,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得是本宫一母所出的亲妹妹……也只有她,会甘冒如此风险,想着去求太后为本宫做主……”
剪秋亦是心有戚戚,一脸感动道:“娘娘说得是。三小姐年纪虽小,却是一片赤诚,心里只向着娘娘您。这才是血脉相连、真正贴心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