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面模下的暗涌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肖战指腹蹭到金属表面的薄灰。

这是他第三次触摸这把备用钥匙——前世他从未踏入过这间蜡像工作室，直到被诬陷抄袭时，警察就是从这里搜出"伪造的设计手稿"。

此刻锁舌弹出的轻响里，他听见自己心跳比往日快了两拍。

"肖先生来得早。"

沙哑嗓音从工作室深处传来。

王蜡像师正弯腰调整工作台的聚光灯，银白发丝在暖光里泛着冷意。

他手边摆着三尊未完成的蜡像头模，最中间那尊的眉眼轮廓，分明是二十岁时的肖战——下颌线还带着少年的清瘦，右眉尾有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那是高中为救落水同学撞在礁石上留下的。

"王工。"肖战将公文包放在长条桌一端，指节叩了叩那尊头模的额头，"我记得签约时说过，要呈现完整的人生轨迹。"

"完整？"王蜡像师直起腰，老花镜滑到鼻尖，"您现在的脸太锋利。"他枯瘦的手指划过头模的眼角，"二十岁在剧组当群演被导演骂哭，三十岁拿视帝奖杯时手在抖，这些才是观众想看的。"

肖战望着玻璃柜里陈列的往届蜡像——全是明星最"经典"的模样：歌手永远举着麦克风的侧影，演员定格在爆火角色的表情。

他想起前世这尊蜡像展出时，评论区全是"现在的肖战不如从前青涩"，而当时的他还在为这句话失眠，试图用更柔和的笑容讨好观众。

"我重生后的人生值得被完整记录。"他声音放轻，像在哄劝固执的老者，又像在重申某种誓言，"包括被骂哭的群演，拿奖杯的手抖，还有..."他指腹抚过自己左眼下的泪痣，"现在能看清所有恶意的眼睛。"

王蜡像师的喉结动了动，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材料手册拍在桌面："李专家刚测过参数，传统蜡料延展性不够，您这双凤眼的弧度根本做不出来！"

"刘浩。"肖战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助理。

刘浩立刻走到工作室角落，弯腰时西装下摆掀起，露出后腰别着的录音笔——这是他跟了肖战五年养成的习惯，任何谈判现场都要留证据。

"王工，"刘浩的声音带着冷硬的质问，他拎起一桶落灰的蜡料，标签上的生产日期被手指抹开，"这批进口蜂蜡过期三年了。

您说要还原细节，用过期材料？"

王蜡像师的脸瞬间涨红。

他抓起桌上的工具刀假装整理蜡块，刀刃磕在木头上发出刺耳的响："这...这是特意保留的实验品！

老手艺就得用老材料——"

"叮铃。"

工作室的玻璃门被推开，高经理踩着锃亮的皮鞋走进来，腋下夹着皮质文件夹。

他扫了眼角落的蜡料桶，又冲王蜡像师使了个眼色，这才转向肖战："肖先生，关于分成比例..."

合同摊开在桌面时，刘浩的指节捏得发白。"票房分成从30%提到50%？"他扯了扯肖战的衣袖，"还有这条'粉丝不满度超10%立即撤展'，这根本是..."

"怕我太受欢迎。"

清甜女声从门口传来。

苏瑶抱着件丝绒披风站在逆光里，发梢沾着外头的细雨。

她走到肖战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像前世发布会当天，他因为紧张把袖口攥出褶皱时，她也是这样碰了碰他，说"你值得所有掌声"。

"苏小姐说笑了。"高经理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却绷成直线，"我们是为了保证展览质量——"

"高经理。"肖战合上合同，钢笔尖在"50%"的数字上划出墨痕，"我工作室的法律顾问会重新拟条款。"他抬头时目光扫过高经理耳后——那里有块淡青色的胎记，和前世匿名举报他抄袭的邮件发件人资料里，某张模糊照片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休息室的百叶窗拉着，暖黄壁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苏瑶解下披风搭在椅背上，发间的茉莉香混着咖啡味漫开："其实王工说的青涩感...不如参考去年盛典的烛光造型？"她从包里拿出平板，翻出照片——暖金色烛光里，肖战垂眸轻笑，眼尾被照得发亮，"当时观众都说，您像被光托着的月亮。"

肖战盯着照片里的自己。

前世这张照片被营销号写成"装温柔博好感"，他连夜发微博解释"只是灯光效果"，结果被骂得更狠。

此刻他伸手覆住平板屏幕，照片里的光被掌纹割裂成碎片："那场戏的光芒不该被凝固。"

苏瑶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头整理耳坠时，镜面墙映出工作室方向的动静——王蜡像师正猫着腰，手机摄像头对准肖战落在桌上的设计图。

"王工！"她猛地转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

王蜡像师的手机"啪"地掉在地毯上。

他弯腰去捡时，后颈的汗把衣领浸透："我...我来找苏小姐借发胶！"话音未落就抓着手机往外跑，门把手上的铜铃被撞得叮当乱响。

深夜十一点，监控室的屏幕泛着幽蓝。

肖战盯着画面里王蜡像师的电脑——他正把肖战的3D面部扫描数据导入移动硬盘，而高经理办公室的电脑上，"蜡像馆官网流量预测"的图表闪着红光。

当王蜡像师推开高经理办公室门时，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摄像头的角度，像两尊突然活过来的蜡像。

"要现在报警吗？"刘浩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肖战摇了摇头。

他摸出抽屉里那把工艺研究室的钥匙——这是下午打扫时，在王蜡像师工作台缝隙里发现的。

钥匙齿痕很旧，却在掌心烫出一道印子。

"去工艺研究室。"他说，"有些老东西，该见见光了。"

林悦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背景音是实验室的抽气声："肖哥你猜我在旧资料室翻到什么？

19世纪的蜡像配方手稿——"

肖战捏着钥匙的手紧了紧。

走廊尽头的工艺研究室门虚掩着，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门锁上镀了层银。

他抬脚跨进去的瞬间，听见身后林悦的声音突然拔高："等等！

这配方里有..."

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后半句话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