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熔炉里的博弈

工艺研究室的霉味混着松节油气息扑面而来。

肖战的指尖刚触到门把，后颈就泛起细密的冷汗——前世他被泼脏水时，公司公关部正是用这间屋子的旧账本做文章，说他私藏"淘汰技术资料"。

此刻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嗒声里，他想起林悦电话里那句未说完的"这配方里有..."，指腹重重碾过钥匙齿痕，金属凉意直往骨头里钻。

"肖哥！"林悦的声音从手机扩音器炸出来，惊得他差点把手机摔在积灰的工作台上。

他迅速划开免提，林悦的喘息声裹着纸页翻动的脆响涌出来："我刚比对了手稿里的蜂蜡配比！

和你去年说的'重生记忆里那个1892年伦敦杜莎夫人蜡像馆的保密配方'完全一致！"

工作台的台灯"啪"地被按亮。

暖黄光晕里，肖战看见玻璃展柜里蒙尘的铜制天平，还有抽屉缝隙里露出的泛黄纸角——正是前世他被诬陷"盗窃"的那本《近代蜡像工艺改良笔记》。

他喉结动了动，指节抵着展柜玻璃，倒影里的眼睛亮得惊人："悦悦，把扫描件发到我邮箱。"

"等等！"林悦突然提高声调，"手稿最后一页写着'双层蜡料叠加法'，说是能解决...肖哥你听没听？"

"我在听。"肖战的指尖已经搭在展柜锁扣上，"不止听，还准备用。"

门被推开的风掀起桌上的积灰。

李专家抱着笔记本电脑跨进来，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展柜里的老物件，嘴角扯出丝冷笑："肖总这是要搞复古情怀？

19世纪的技术早该进博物馆了——"

"李工。"肖战转身时，展柜锁"咔"地弹开，"你上周说蜡像面部容易出现热胀冷缩裂纹，对吧？"他抽出泛黄的手稿，纸页边缘的焦痕在灯光下泛着褐黄，"双层蜡料叠加法，外层用高熔点蜂蜡塑形，内层掺松脂增强韧性。

你实验室的温湿度记录仪显示，最近展厅温度波动比去年高1.2℃。"

李专家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顿住。

他推了推眼镜，喉结动了动："可...可这需要重新调整3D建模参数——"

"张顾问来了。"林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穿深灰西装的张顾问扶着门框喘气，手里攥着平板，"王工又在工作室闹了。"他把平板转向肖战，屏幕里是王蜡像师涨红的脸，正用工具刀敲打着半成品蜡像的额头："什么年轻化？

这是对经典的亵渎！"

肖战的拇指摩挲着手稿边缘。

前世王蜡像师正是用"坚守传统"当幌子，往蜡像眼珠里塞劣质树脂，导致三个月后蜡像瞳孔发绿上热搜。

此刻他点开平板里的柱状图，2025年蜡像馆客流量预测在深夜泛着冷光："张顾问，你查过今年参观群体的年龄分布吗？

00后占比41%，他们在社交平台说'蜡像太严肃像在看遗照'。"

"放屁！"王蜡像师的怒吼从平板里炸出来。

他抓起蜡像的右手模型砸向地面，陶土碎块溅到张顾问的皮鞋上，"艺术需要时间沉淀！

你们这些搞流量的懂什么？"

"懂艺术需要被看见。"肖战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刀，"去年故宫文创用数字技术复原古画，参观量涨了37%。

王工，你坚持的'经典路线'，会让蜡像馆变成下一个被年轻人遗忘的老剧场。"

实验室的抽气声突然变调。

李专家的惊呼声顺着走廊撞进来："3D打印机过热了！"

等肖战冲进实验室时，打印机喷头正往下滴着焦黑的蜡液，关键支撑部件在高温里蜷成扭曲的铁块。

王蜡像师不知何时挤到人群前，指着焦黑的机器冷笑："这就是盲目创新的代价！

我早说用传统手工——"

"刘浩。"肖战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刘浩从工具柜里取出个密封盒，金属外壳上还贴着"2023年备用件"的标签。

他掀开盒盖，崭新的支撑部件在冷光灯下泛着银白："肖哥上周让我复刻的，和前世...和去年被烧毁的那批参数一样。"

王蜡像师的脸"唰"地白了。

他后退半步撞翻工作台，颜料瓶滚落在地，靛蓝色液体在地面蜿蜒成蛇。

深夜十点，苏瑶的化妆镜反着蜡像的脸。

肖战捏着微调工具，镜中倒影里，蜡像的嘴角正以0.5毫米的幅度上挑。"不对。"苏瑶突然按住他的手腕，睫毛在镜面上投下颤动的影，"瞳孔颜色。"她举起色卡比对，"和你真人虹膜的琥珀色差了0.5mm色阶。"

实验室的空调突然发出嗡鸣。

肖战望着镜中蜡像微垂的眼尾，想起前世揭幕式当天，营销号用这张"眼神空洞"的照片骂他"没灵魂"。

此刻他轻笑一声，指尖点在蜡像左眼下方："王老师特意留的修改空间。"他转向监控摄像头的方向，"对吧？

王工？"

监控室的警报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亮起红光。

王蜡像师的钢丝锯刚碰到蜡像支撑柱，天花板的摄像头突然转动，红灯在他脸上投下血一般的光斑。

他手一抖，锯片"当啷"掉在地上。

等他弯腰去捡时，隔壁办公室的灯光突然亮起——肖战正伏在桌上修改场馆平面图，钢笔尖在"供电系统"的位置顿了顿，留下个深色墨点。

"叮。"手机在桌上震动。

肖战扫了眼新邮件，发件人显示"未知设备"，标题只有两个字：线路。

他的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点了保存。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供电系统"四个字上镀了层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