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守夜人不说谎

那一刻，肖战心中豁然开朗。

他面对的不是一群无理取闹的村民，而是一群被遗忘了太久的灵魂守护者。

第二天清晨，当挖掘机的轰鸣再次被愤怒的人声淹没时，所有人都以为又将是一场无休止的对峙。

带头的王大爷拄着拐杖，站在施工队面前，身后是十几户人家，老少皆有，神情决绝，仿佛在守护最后的阵地。

赵官员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压着火气，对身边的助理低吼：“通知执法部门，准备清场！这是重点项目，谁敢阻挠，就按妨碍公务处理！”

“等等！”肖战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他排开众人，走到赵官员面前，摇了摇头，“赵主任，强拆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僵。他们要的不是赔偿，是尊重。”

说完，他不等赵官员反驳，便让刘浩遣散了施工队，只留下几人看守设备。

然后，他亲自拿着一卷厚厚的图纸和几本泛黄的册子，径直走向了王大爷家。

王大爷的老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料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老人坐在太师椅上，一脸戒备，连口水都懒得给肖战倒。

肖战也不在意，他将考古队绘制的原始地质勘探图在八仙桌上缓缓展开，那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记着地下的土层、墓穴和窑址分布。

他又拿出另一本精心整理出的族谱研究报告，轻轻推到王大爷面前。

“王大爷，您说我们动了祖坟风水，我们很重视。所以连夜请专家比对了所有资料。”肖战的声音沉稳而真诚，“您看，这片区域，我们不仅完全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墓葬群，还特意扩大了保护范围。我们动的，只是早就坍塌废弃的老窑址。”

王大爷冷哼一声，瞥了一眼图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信：“你们这些城里人，嘴上说得好听，谁知道安的什么心！老祖宗的东西，一砖一瓦都不能动！”

肖战没有争辩，只是将那份族谱翻到了某一页，用手指着其中一个名字，然后又在勘探图上一处被红圈标记出的地方点了点。

那是一个深埋地下的窑碑残片位置。

“我们昨天在清理三号窑的基座时，发现了一块断裂的窑碑。经过技术还原，碑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肖战的目光紧紧锁住王大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您祖父的名字，王守艺，就刻在这块老窑碑背面——他是清末民初，这村里最后一位掌握跳刀纹绝技的匠人。”

王大爷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张图纸和族谱。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守艺，这个名字，他只在儿时听父亲醉酒后念叨过，说那是他们王家真正的荣耀，可惜失传了，连个念想都没留下。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一步步挪到桌前，戴上老花镜，几乎把脸贴在了图纸上。

当他看清那拓印下来的三个字时，积攒了一辈子的坚强瞬间崩塌。

这位倔强的老人，猛地用手背捂住眼睛，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了几十年的情绪化作一声悲怆的哭嚎，老泪纵横。

肖战静静地等着，直到老人的情绪稍稍平复。

他这才开口，声音温和却充满了力量：“王大爷，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毁掉你们的根，而是想和你们一起，把它重新找回来。”

他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方案：由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组成一个“文化监督组”，每天都可以到工地监督，确保施工不破坏任何有价值的遗迹。

村里的旧祠堂，将改建成“窑火讲堂”，第一堂课，就想邀请王大爷亲自来讲讲祖辈制陶的故事，由小周全程录像，作为最珍贵的口述历史资料永久保存。

最后，肖战抛出了一个重磅承诺：“未来，这里所有文化产品的收益，我们将拿出百分之十五，成立‘匠人传承基金’，专门资助村里的年轻人学习制陶手艺，让这窑火，真正在你们自己手里传下去！”

当晚，王大爷亲自拆掉了堵在自家门前的路障。

他还召集了所有村民，在祠堂开了一场大会。

没人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工地上再也没有出现一个阻工的村民，取而代之的，是几位戴着袖章、表情严肃的“文化监督员”。

在苏瑶的建议下，一场别开生面的“开窑仪式”被提上日程。

林悦的设计方案充满了对传统的敬意：没有喧闹的明星，没有商业化的剪彩，仪式的主角，是十位从村里选出的、祖辈都曾是窑工的村民代表。

他们将亲手拉开窑门，取出第一批由现代技术修复、古法复烧的试件。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仪式前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古村。

新建的窑体保温层被雨水浸泡，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刘浩脸色煞白，这要是烧坏了，不仅前功尽弃，对村民的信心也是毁灭性打击。

他当机立断，紧急调来几台大功率移动烘干设备，对着窑体进行抢救。

肖战没有离开半步。

他披着雨衣，亲自守在窑前，盯着温度计，不断调整设备角度和功率。

冷风裹着雨水抽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整整七个小时，他就如同一尊雕像，用自己的体温和意志，守护着那摇曳的窑火。

开窑当日，天光放晴。

当十位村民代表合力拉开沉重的窑门时，一股夹杂着泥土芬芳的热浪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批复烧的跳刀纹陶器被小心翼翼地取出，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一瞬间，现场鸦雀无声。

阳光下，那些陶器釉色温润如玉，仿佛沉淀了千年的时光。

器身上的跳刀纹路，流畅写意，每一刀都充满了生命力，仿佛是匠人呼吸的凝固。

被特邀来的李专家，这位业界泰斗，一辈子见过的好东西不计其数，此刻也罕见地动容了。

他戴上手套，拿起一只陶碗，反复端详，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古意，也有新魂。了不起！”

王大爷颤抖着双手，抚摸着碗身上熟悉的纹路，那触感仿佛跨越了时空，连接上了他从未谋面的祖父。

他再也控制不住，哽咽道：“我爹……我爹要是能看见，得哭出声来……”

全场静默了数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小周的直播间里，弹幕早已刷爆。

“中国人在守护自己的根”这个话题，以燎原之势冲上热搜，短短几小时内，阅读量突破十亿。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古老的窑场在夕阳下重新焕发生机。

肖战站在新窑前，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刘浩快步走到他身边，神色凝重地递过一个平板，上面是一份刚刚截获的加密情报：“吴总有新动作了。他通过一家海外的空壳公司，正在暗中接触萨米地区的土地所有者，打着‘文化合作开发’的旗号，真实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套取那里的稀有矿产资源。”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瑶也走了过来，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标题是萨米长老会的官方徽记。

她轻声说：“肖战，北极那边来消息了。萨米长老会发来正式函件，确认你通过了他们的‘守夜考验’，北极文化庇护所项目……可以正式启动了。”

肖战的目光从远方那片重新燃起的窑火，缓缓移到眼前的两个人身上。

他看到了一场胜利，也看到了一场新的、更艰巨的战争。

他望着窑口里跳动的火焰，那火焰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仿佛也点燃了他心中的某种东西。

他低声对苏瑶说：“他们以为文化是装饰，可对我们来说——它是活着的命。”

远处，新一批闻讯而来的志愿者正背着行囊和工具，踏着晚霞走进村落。

他们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汇入这片古老的土地，如同星星点点的火种，即将汇成燎原之势。

夜色渐浓，庆祝的喧嚣慢慢沉淀下来。

肖战独自站在窑场的高地上，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消息提醒，屏幕上，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和一行简短的文字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