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老炮儿的围剿

先发难的是张策划。

在星光熠熠的行业年度聚会上，他端着一杯香槟，在几位资深评论人和媒体主编的簇拥下，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半个宴会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听说有人要搞什么‘大地共鸣’，让观众站在那儿感受大地的脉搏？真是笑话！观众花钱买票，是来看酷炫的灯光秀，是来听偶像返场连唱三首安可，不是花两个小时去野外听风声！”

一阵哄笑传来，夹杂着几句附和。

张策划嘴角的讥讽愈发明显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从舆论上，把肖战那个虚无缥缈的“艺术概念”打成故弄玄虚的伪劣品。

攻势并未就此停止。

宴会第二天，多家主流娱乐媒体便收到了一封联署倡议书，标题赫然是“抵制伪艺术，回归舞台本质”。

发起人正是张策划。

他声称，肖战此举是抛弃了长久以来支持他的主流乐迷，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背叛”。

为了让这场舆论战更具说服力，张策划还特意安排了一场小型媒体恳谈会，并邀请了一位“普通观众代表”小陈发言。

小陈是肖战的资深粉丝，也是个小有名气的乐评博主，他的表态，分量不轻。

小陈内心是矛盾的，他确实也对“大地共鸣”这种听起来不着边际的想法感到困惑，准备在会上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担忧，附和一下“回归主流”的观点。

然而，就在恳谈会开始前，赵导演的助理找到了他，只说有一段绝密的测试视频，想请他先看一眼。

在独立的放映室里，灯光熄灭，屏幕亮起。

没有华丽的开场，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紧接着，一阵极其古朴、粗粝的摩擦声响起，仿佛是穿越千年而来的历史回响——那是古窑陶片在特殊装置上摩擦出的声音，它竟化作了整段音乐的前奏。

随即，空灵而悠远的萨米女声吟唱如同极光般切入，瞬间将整个空间包裹。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乐器，却仿佛是人类灵魂最原始的呼唤。

小陈浑身一震，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屏幕上没有一个画面，但他的脑海里却翻涌起戈壁、冰川、星空、篝火。

短短一分钟的片段，却像一部史诗。

灯光亮起时，小陈依旧僵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恳谈会上，当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他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顺着张策划铺好的路往下说。

小陈握着话筒，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最终定格在张策划略带得意的脸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拒绝在联署上签字。”

全场哗然。

“因为……”小陈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不伪，是真敢。”

舆论上的挫败让张策划恼羞成怒，他决定从根基上摧毁肖战的项目。

舞台核心装置“声音地脉”进入了关键的试产阶段，原先合作的李老板却突然打来电话，言辞闪烁地表示要毁约。

“肖总，不是我不帮你，”他在电话里叹着气，“你这个技术方案风险太大了，万一现场出了安全事故，我这小厂子可担待不起。”

刘浩立刻着手调查，结果不出所料。

李老板的工厂在三天前刚刚接下了一笔来自张策划团队的大额订单，为他们即将到来的“经典金曲重现”巡演提供最传统、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升降台设备。

这是赤裸裸的釜底抽薪。

消息传回团队，一片愁云惨淡。

肖战却异常平静，他只是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结构图，然后对林悦说：“联系一家能做柔性电路定制的小厂。”

林悦很快找到了目标——一家曾为美术馆打造互动光影地屏的小型制造商。

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但在异形屏幕和柔性电路领域经验丰富。

更巧的是，老板是个狂热的地下摇滚乐迷。

当林悦以“私人定制艺术装置”的名义找上门，并播放了那段陶片与萨米吟唱的音频后，老板一拍大腿，烟头一扔，眼睛放光：“妈的，这才是真东西！别人不敢做的，我们做！”

为了彻底杜绝供应链再被卡脖子的风险，肖战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他授意刘浩，将整个“声音地脉”装置的核心结构拆解为七个独立的模块，分包给全国不同地区的七家厂商秘密生产，只有最核心的总控系统由团队内部自研。

在选择合作方时，肖战特意让刘浩去联系那几家曾经被张策划以“技术落后”、“报价太高”为由压价淘汰、最终踢出局的“边缘工厂”。

他没有画任何大饼，只承诺了一句：“首演成功后，所有后续巡演的舞台设备，优先与各位合作。”

对于这些在行业巨头的挤压下艰难求生的厂主而言，这不只是一份订单，更是一份尊重和希望。

他们感激之余，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连夜组织技术骨干开会，通宵达旦地赶工。

有几家工厂甚至在生产过程中，自发地对肖战提供的图纸进行了局部结构优化，只为了让模块的拼接更严丝合缝。

半个月后，当第一块模块从外地运回工作室进行测试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导演亲自操作，当音轨波形输入系统，模块内部的微型震动单元发出了精准的嗡鸣，其震动频率与音轨波形的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赵导演激动得眼眶发红，差点直接跳上模块手舞足蹈。

张策划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想到肖战非但没被击垮，反而用一种“化整为零”的游击战术盘活了整个项目。

眼看硬件上无法再做文章，他立刻调转枪口，开始猛烈攻击项目的观众接受度。

在一档当红的线上访谈节目中，张策划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艺术创新我们都支持，但不能脱离观众。你让成千上万的观众，买高价票，进场馆站两个小时，去听一些所谓的实验音乐？这不是创新，这是创作者的傲慢！是对市场的蔑视！”

这番话极其刁钻，瞬间在网络上引发了巨大争议。

许多路人粉开始动摇，觉得张策划说得不无道理。

然而，就在舆论发酵到顶点的第二天，肖战的团队反手推出了一个名为“回声预体验”的限时快闪计划。

他们在全国五个核心城市的繁华商圈，搭建了小型的体验空间。

没有复杂的宣传，只有一个简单的邀请：请脱下鞋子，赤脚站上来，闭上眼睛，聆听三分钟为你定制的音景。

苏瑶亲自飞往第一个体验点站台讲解，而作为首批特邀体验者接受媒体采访的，正是小陈。

视频里，小陈赤脚踩在一块模拟“声音地脉”的样板上，戴着耳机，闭着双眼。

几秒后，他的眉头先是舒展，随即微微蹙起，眼角竟渗出了一丝泪光。

三分钟结束，他摘下耳机，眼神里满是震撼与恍惚。

记者问他听到了什么，他声音有些沙哑地说：“我……我听见了小时候，在外婆家院子里，她摇着蒲扇给我讲故事的声音……风声，蝉鸣，还有扇子的声音……我以为我早就忘了。原来，音乐真的能把埋在心底的记忆挖出来。”

这段采访视频如同病毒般扩散，全网播放量在二十四小时内破亿。

“原来我也需要一场回声”的话题，以爆炸性的姿态冲上全平台热搜榜首。

最终测试夜，所有模块首次在秘密搭建的场馆内合体运行，组成了一片巨大的、流淌着微光的“大地”。

就在联调即将完成的最后关头，一个致命问题出现了——主控系统与七个模块之间的信号传输，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延迟。

这个误差虽小，却足以让精心设计的震动与音乐完全脱节，变成一场混乱的灾难。

赵导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盯着调试台上一片混乱的数据流，喃喃道：“完了……前功尽弃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肖战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主监视器上的音轨波形图，陷入了沉思。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片刻之后，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指令：“把萨米吟唱的段落，整体提前1.5秒切入！”

技术人员愣住了：“提前？那不是和鼓点完全错开了吗？”

“对，”肖战的声音冷静而有力，“用人的呼吸节奏，去校准机器的误差。”

没人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他们选择了无条件执行。

当调整后的音轨再次播放，奇迹发生了。

那提前闯入的、悠长如呼吸般的吟唱，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微小的延迟和错位温柔地抚平。

当第一个重鼓点落下时，整个“大地”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与音乐同频共振，完美同步。

成功了！

控制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肖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走到监控墙边，调出了一个实时画面——那是从狗仔那里高价买来的，张策划团队正在另一个场馆彩排的“经典重现”演唱会现场。

华丽的升降台，炫目的灯光，一切都完美复刻着过去的辉煌。

他望着那片熟悉的喧嚣，轻声说道：“他们复制过去，而我们正在创造新的记忆。”

演出正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舞台搭建工作全面启动，这是将所有梦想付诸现实的最后一环。

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因为他们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