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抉择，血色黎明

林渊的右腿刚跨过断裂的钢筋，舱体突然发出嗡鸣。

“哥哥。”林婉的声音裹着电流刺进耳膜。

他脚步顿在半空，抬头时正撞进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只是里面没有十二岁该有的怯意，像浸在蓝潭里的碎冰。

“你不该来的。”她歪头，发梢沾着的蓝液顺着舱壁滑落，“‘母体’不是敌人，它是未来。只有融合，人类才能进化。”

林渊的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去够舱体的密封锁，金属表面烫得灼人。

“小棠，我带你回家。”

“没用的。”沈璃突然插话。

她不知何时凑到舱体侧面，指尖快速敲击着嵌在金属里的终端，“神经链接装置扎进了她的后颈、太阳穴，至少七根。强行断开的话——”她抬头，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红光，“脑浆会像被扎破的气球。”

夏霓的爆破包“啪”地拍在地上。

“那炸开舱体总行吧？”她扯下护目镜，指节捏得发白，“大不了我背她冲出去！”

“炸了它，自毁程序会提前半小时。”林雪突然伸手按住夏霓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现在只剩两小时十七分。”她转向林渊，“用共感模式。你能进她的精神网络。”

林渊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想起系统面板里那个灰色的“共感模式”，解锁条件写着“与目标有血缘羁绊”。

他摸向颈后系统植入的芯片，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时，眼前突然一片蓝。

是记忆。

废弃幼儿园的滑梯上，十二岁的小棠蹲在角落，粉色发卡歪在耳边。

她怀里抱着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见他过来立刻塞到背后：“哥你吃，我不饿。”

丧尸群撞开铁门的瞬间，她把生锈的匕首塞进他手心，自己挡在他身前。

明明抖得像片叶子，却梗着脖子喊：“哥你别怕，我保护你！”

然后是三个月前的雨夜。

她缩在他怀里，看着变异狼撕碎最后一只丧尸，突然轻声说：“哥，要是我也能保护别人就好了。”

画面突然扭曲。

蓝色液体漫过她的脚踝，穿白大褂的人笑着说：“你能让所有孩子不用啃发霉的饼干，能让所有妈妈不用挡在孩子前面。”

她仰起脸，眼泪混着蓝液往下淌，却重重点头：“我愿意。”

林渊的意识在震颤。

他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不起，我没能早点找到你。”

蓝雾突然散去。

他回到现实，眼前是林婉贴在舱壁上的手掌。

她的眼尾挂着泪，和记忆里那个在他怀里发抖的小女孩重叠。

“哥哥……快走……”她的声音突然破碎，“‘母体’要启动了……”

“轰！”

金属撕裂声炸响。

白枭的通讯器传来急促的呼吸：“高阶丧尸群，至少三十只，距离核心区两百米！”

林渊猛地回头。

透过数据塔的玻璃幕墙，他看见二十米外的废墟里，二十多只浑身覆盖骨甲的丧尸正往这边冲，带头那只的眉心嵌着颗子弹——是白枭刚打中的，却只让它踉跄两步。

夏霓已经抄起爆破包。

“我去拖延！”她踢开脚边的碎砖，“老规矩，三分钟！”

“等等！”沈璃拽住她，“你的腿伤还没好——”

“少废话！”夏霓甩开她的手，回头冲林渊咧嘴笑，“赶紧把你妹捞出来，老子还等着吃陈阿九烤的丧尸肉呢！”

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林渊转回头时，林婉的手掌正抵在舱壁内侧，和他的掌心隔着层玻璃。

他看见她后颈的神经链接装置在发光，像串跳动的蓝火苗。

“小棠。”他贴紧玻璃，“跟哥回家。我们吃陈阿九烤的肉，你挑最大块的。”

林婉的睫毛颤动。

她的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水痕，声音轻得像叹息：“哥哥……‘母体’……”

警报声突然撕裂空气。

数据塔的红光变成血红色，林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拍向舱体内部的控制台，舱门“咔”地弹出道缝隙。

“走！”她尖叫，“带着姐姐们走——”

“吼——！”

最前面的高阶丧尸撞碎了玻璃幕墙。

林渊被气浪掀得撞在舱体上，抬头时正看见白枭从废墟后翻出，狙击枪的火舌舔过丧尸的咽喉。

但那些怪物像打不死的小强，断了脖子还在往前爬。

沈璃拽着他往舱门跑。

“快！链接装置松了三分之一，再撑五分钟——”

“哥！”林婉的声音穿透轰鸣，“接住！”

有什么东西从舱门缝隙里飞出来。

林渊抬手接住，是那只粉色发卡——小棠走丢时戴的那只，现在还沾着蓝液。

他抬头的瞬间，看见林婉的后颈裂开道血口。

神经链接装置正往她脑内钻，她却在笑，和记忆里那个举着匕首说“我保护你”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快走啊！”她喊。

林渊的指甲掐进发卡里。

他转身时听见沈璃在喊什么，夏霓的爆破声从远处传来，白枭的子弹还在飞。

但所有声音都模糊了，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怀里发卡上蓝液滴落的声音。

“小棠，”他对着通讯器吼，“等老子回来接你！”

舱体突然剧烈震动。

林渊被沈璃拽着往核心区外跑，回头时正看见林婉的手掌贴上舱壁，她的嘴型在动——

“哥哥……‘母体……”

警报声彻底淹没了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