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57
李莲花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释然。
李莲花(李相夷):乔姑娘,旧事已矣,何必再提。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自然谈不上怨与不怨。
乔婉娩:怎么不是!
乔婉娩猛地提高了声音,情绪陡然激动起来。
乔婉娩:你的眼睛,你的神态,哪怕过了十年,我也绝不会认错!当年你坠海之后,我……我以为你不在了,紫衿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我……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那些积压了十年的愧疚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她想告诉他,她从未忘记过他,想告诉他当年的种种身不由己,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语无伦次的辩解。
李莲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直到乔婉娩说得筋疲力尽,泪水涟涟地望着他,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李莲花(李相夷):乔姑娘,这世上与人相交,许多话其实不必非要说得那般清楚。有些事过去了,便没必要在提起。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眶,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李莲花(李相夷):李相夷已经死在了十年前的东海,而我,是李莲花。
他将话说了三分,留了七分未尽之意,但是就到这儿了,乔婉娩一颗心渐渐地落了下去,怅然若失,免不了自嘲似的低头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日头黯淡,草叶无声,答案已经埋藏在了风里。
她无需在问,他也无需在答。
沉默中,李莲花低低咳嗽了几声,抬手掩住唇,指缝间溢出的气息带着几分虚弱。面具下的脸色想必更加苍白,只是乔婉娩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峰。
乔婉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看着他这副模样,所有的质问与委屈都化作了心疼。她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终究是收回了手。
乔婉娩:你……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莲花避开她的目光,转头望向窗外,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随风轻轻摇曳。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李莲花(李相夷):没什么,行走江湖多年,无非不过是些小事,乔姑娘若是没别的事,还是请回吧,我身子乏了,想歇息片刻。
这逐客令下得直白,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疏离。乔婉娩看着他决绝的侧脸,知道他是铁了心不肯认自己,再多说无益。
她咬紧牙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最终还是转过身,缓缓离去。
路过院门,听着廊下那鸾铃的响声,乔婉娩仿佛又被拉回了那些清风朗月、情意缱绻的日子。
只是她如今已经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真的存在过,还是她的黄粱一梦……
——
厨房的锅里咕嘟冒着热气,馄饨在沸水里翻滚成一个个白胖的团子。
方多病在灶台边转了两圈,终究按捺不住,凑到沈知予身边。
方多病:方才我瞧见乔姑娘进了李小花的屋,你说他们俩会不会有什么事?要不要去看看?
他脸上满是看热闹的热切,沈知予却像是没听见,指尖捏着木勺轻轻搅动锅里的馄饨,动作不紧不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方多病索性双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更急切了些。
方多病:他俩单独待着,你就一点儿不担心?
沈知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知予的声音清淡,混着水汽飘过来,手里的活计半点没停,将浮起的馄饨挨个拨匀。
方多病:万一!
方多病急得直跺脚。
方多病:万一李小花变心了怎么办?
沈知予手上顿了一下,凉凉看了方多病一眼。
方多病以为她会说点什么,没想到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搅弄锅里的馄饨,舀进白瓷碗里后,递给他。
沈知予.:馄饨煮好了,端回去吧,凉了皮就坨了,不好吃了。
方多病:都这时候了还惦记吃!
方多病捂着额角,只觉得头疼,可身体却很诚实地起身,顺手拿起旁边的空碗,帮着沈知予分盛。
沈知予没说话,面上始终轻飘飘的,但在放调料的时候,还是给李莲花的那一碗加了很多辣椒粉,算是给他的一小点点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