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33
其实那些信,是很多年前的东西了,曾经的确被他小心翼翼地收着,可自从沈知予像一道光撞进他的生活后,那些泛黄的纸页,早就被他忘在了脑后。
他不是不知道,她当时等的是一个回答。
可他能给什么呢?他一无所有,那桩泼在身上的污名,至今仍未洗清,连自己的明天都抓不住,又怎么敢,把她拉进自己的泥泞里。
熟悉的酸涩感再次席卷而来,密密麻麻地裹住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百般滋味在胸腔里翻涌,苦得他只能闭紧双眼。
靳朝:可我……什么都没有。
三赖听见这句,差点气背过去。
三赖:什么都没有?
三赖拔高了音量,气得抬脚踹了踹身边的石墩子,震得旁边的瓦罐叮当作响。
他上前一步,指着靳朝的鼻子。
三赖:你以为知予她图你什么?图你那间漏风的车行,还是图你每天满身的机油味?
靳朝的身子晃了晃,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三赖: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你能给她多少东西!
三赖的声音沉了下去,满心的无奈。
三赖:她要的是你一句话,一个眼神!不是你明明揣着满腔的心思,偏要装成一块石头的混账模样!明明喜欢人家,偏偏嘴跟焊死了一样严实,愣是半个字都不肯说!
靳朝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知予离开前的画面。那双总是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当时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淬了冰的玻璃,轻轻一碰就能碎掉。
他不是不想说。
他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就会汹涌而出,怕自己给了她希望,最后却照顾不好她,他怎么敢把她拉进自己的泥沼里。
可这一刻,被三赖戳破所有的伪装,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酸涩和钝痛密密麻麻地啃噬着心脏。
三赖:前不久,她待在这已经满一个月了,我当时打趣她,问她还会不会走。
三赖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叹息。
三赖:她当时说,只要你不赶她走,她就会一直留下,可你倒好……
他后面的话,隐默在叹息声中。
靳朝的肩膀在一瞬间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缓缓抬眸,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靳朝:那她……还会回来吗?
三赖:你把人气走了,你来问我?
三赖没好气地瞪他,恨不能再踹他两脚。
三赖:我要是她,八百年前就不搭理你这闷葫芦了!
靳朝垂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被月光拉得老长的影子,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的涩。
靳朝:也是。
三赖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留下一句。
三赖:早点回去睡觉。
靳朝站在原地,又待了很久。
半晌,他才缓缓挺直脊背,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脚步很慢,却一步比一步坚定。
有些事,晚一点没关系。
有些人,他总得找回来。
时隔一个多月回到自己的房间,靳朝感觉少了点什么,屋里还有她没带走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房间充斥着少女的芳香。
他从旁边的抽屉里面拿出来一盒香烟,靠在桌边,轻垂眸把烟点燃了,望着空荡的房间发呆。
靳朝呼吸变得缓慢绵长,只觉得某种错过和忽视交织着团成一团,堵在胸口。
须臾,他视线落在桌上的那几封信上,盯着看了会儿。
最后,他慢慢靠近,拿过那几封信,轻轻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