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凤榻香凝藏匕首，龙涎酒暖裹锋芒
袁允棠跪在紫宸殿的金砖上，耳坠上的东珠随着叩首的动作轻晃，在烛火下漾出细碎的光。她身着一袭烟霞色宫装，领口绣着缠枝莲纹，针脚密得能数清丝线的走向——这是她昨夜亲手绣的，指尖被针扎破了七次，血珠滴在绸缎上，晕成了极淡的绯红，倒比金线更添几分活色。
“爱妃深夜求见，所为何事？”龙椅上的玄昭帝放下朱笔，烛火在他鬓角的银丝上投下阴影。他登基三十年，鬓边霜色一年比一年重，唯有看向袁允棠时，眼底才会泛起些微暖意。
袁允棠伏在地上，声音软得像浸了蜜：“臣妾听闻陛下今夜宿在景仁宫，特意炖了参汤来。淑妃姐姐身子弱，怕是熬不住这秋夜的寒。”
珠帘后传来银钗落地的轻响，淑妃柳氏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婉：“妹妹有心了。只是陛下批阅奏折辛苦，怎好劳动妹妹亲自跑一趟？”
袁允棠心里冷笑。这位淑妃娘娘是出了名的“白莲花”，表面对谁都和和气气，暗地里却用巫蛊娃娃咒死过三位得宠的才人。上回要不是自己提前截获了她送给玄昭帝的“安神香”（里面掺了能致幻的迷情药），此刻恐怕早已成了她的刀下鬼。
“姐姐说的是。”袁允棠缓缓起身，莲步轻移间，宫装裙摆扫过金砖，露出脚踝上系着的红绳——那是她从民间求来的姻缘线，据说能拴住心上人的魂。她将参汤捧到玄昭帝面前，手腕故意在他手背擦过，“陛下尝尝？臣妾炖了三个时辰呢。”
玄昭帝接过汤碗时，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顿了顿：“爱妃的手怎么这样凉？”
“许是夜里风大。”袁允棠垂下眼睫，长如蝶翼的睫毛轻轻颤动，“臣妾出身江南，总不习惯北方的秋寒。”她说着，肩头微微瑟缩，像是真的冷极了。
这副柔弱模样，看得玄昭帝心头一软。他放下汤碗，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既怕冷，就该多穿些。回头让尚衣局给你做几件貂绒斗篷。”
袁允棠顺势靠在他胸口，鼻尖萦绕着龙涎香与药草混合的味道——她知道，玄昭帝近年失眠多梦，全靠安神药吊着精神。她抬手轻抚他的鬓角，指尖故意划过他的喉结：“陛下龙体要紧，可别总熬夜。臣妾听说……户部尚书又在朝堂上跟您顶嘴了？”
提到朝政，玄昭帝的脸色沉了沉：“那老匹夫仗着是先朝元老，屡次驳回朕的新政。若不是看在他女儿是太子妃的份上……”
“太子妃姐姐贤良淑德，想来也不赞同父亲的做法。”袁允棠声音更柔了，“臣妾前日去东宫请安，见太子妃正为户部的事烦心呢，还说要劝劝尚书大人。”
她这话半真半假。太子妃确实对父亲的固执不满，但袁允棠故意在玄昭帝面前提起，是想坐实“太子与户部尚书并非一心”的印象——这是她布的局，既要扳倒阻碍新政的户部尚书，又要让太子欠自己一份人情，更要让玄昭帝觉得，唯有她才是真心为他分忧。
珠帘后的淑妃听得牙痒痒。她原想借今夜的参汤（她早已让人在里面加了少量催情药），让玄昭帝与袁允棠做出苟且之事，再引来言官弹劾，没想到这妖妃竟反过来在皇上面前卖好！她悄悄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会意，转身退入偏殿——是时候让埋伏在殿外的言官“恰巧”路过了。
袁允棠眼角的余光瞥见宫女离去，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忽然按住玄昭帝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娇嗔：“陛下，臣妾听说城西的甘露寺求姻缘最灵验，明日可否陪臣妾去一趟？”
玄昭帝一愣。他已有十年未踏出过宫门，更别说陪嫔妃去寺庙：“胡闹。”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没半分责备。
“臣妾不是胡闹。”袁允棠仰头望他，眼底水光潋滟，“臣妾求的不是自己的姻缘，是陛下的龙体安康，是大胤朝的国泰民安。”她说着，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心口，“臣妾此生，唯愿能陪在陛下身边，看这万里江山永固。”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听得玄昭帝心头激荡。他当了三十年皇帝，见惯了阿谀奉承，却独独对袁允棠的“真心”毫无抵抗力。他握紧她的手：“好，明日朕便陪你去。”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言官的高声劝谏：“陛下！深夜召嫔妃入紫宸殿，不合祖制！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遣送袁妃回宫！”
淑妃在珠帘后露出得意的笑。
袁允棠却比她更快一步，猛地从玄昭帝怀中退开，扑通一声跪下：“都怪臣妾！是臣妾不懂规矩，扰了陛下清净，还请陛下降罪！”她故意将宫装的领口扯得更开些，露出颈间暧昧的红痕——那是她方才自己掐出来的，“若是言官大人要弹劾，就弹劾臣妾一人吧，与陛下无关！”
这副“舍身护主”的模样，彻底点燃了玄昭帝的怒火。他本就厌烦这些言官小题大做，此刻见他们竟敢折辱自己心爱的妃子，当即拍案而起：“放肆！朕与爱妃说几句话，也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来人！把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拖下去，各杖二十！”
殿外的言官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侍卫拖了下去。珠帘后的淑妃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
袁允棠看着淑妃惊慌失措的影子，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想跟我斗？你这点心机，在现代宫斗剧里活不过三集。
玄昭帝扶起袁允棠时，语气满是疼惜：“委屈你了。”
“能为陛下分忧，臣妾不委屈。”袁允棠靠在他肩头，声音带着哭腔，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明日去甘露寺，正好可以“偶遇”微服私访的太子，再“无意”中透露户部尚书私藏军粮的证据，一石三鸟。
夜色渐深，紫宸殿的烛火映着相拥的身影。袁允棠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指尖在玄昭帝的龙袍上轻轻划过，像在抚摸一张无形的网。她知道，这场情诱之局，她不能输。输了，不仅是自己人头落地，远在江南的族人也会被牵连。
而珠帘后的淑妃，早已悄无声息地退走。她回到寝宫，砸碎了满桌的玉器，对着铜镜里扭曲的脸冷笑：“袁允棠，你给我等着。本宫定要让你尝尝被打入冷宫的滋味，让你知道，这后宫的主人是谁！”
偏殿的阴影里，一个小太监正偷偷记录着什么。他是太子安插在淑妃身边的眼线，此刻正将袁允棠与玄昭帝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写在纸上——太子收到消息后，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这个袁允棠，究竟是真心对父皇，还是另有所图？
袁允棠并不知道自己已被太子盯上。她躺在玄昭帝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三个月的相处，她对这位老皇帝，竟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她清楚，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残月。袁允棠，你可别忘了，你踏入这深宫的第一天，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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