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七章 ：椒房香烬藏机锋，玉枕痕残辨假真
三更的梆子敲过第三响时，袁允棠正用银簪挑着烛芯。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将她镜中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鬓边那支金步摇是昨日皇上新赏的，凤凰衔珠的样式，珠子是南海进贡的夜明珠，在暗处能映出半张脸的轮廓。
“娘娘，该歇着了。”贴身侍女青禾捧着盏安神汤进来，瓷碗沿还冒着热气，“方才听闻，李婕妤在养心殿外跪了两个时辰，皇上愣是没见。”
袁允棠放下银簪，指尖在镜沿轻轻滑过。镜中映出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唇上的胭脂是她用玫瑰汁调的，红得带着点湿漉漉的艳，正是后宫女子求而不得的“勾魂眼”“摄魄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算计——三个月前她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入宫，步步为营爬到贵妃之位，靠的从不是美貌，是能看透人心的眼力。
“李婕妤？”她端起安神汤，汤匙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就是那位总爱穿月白裙，见了皇上就垂泪的？”
“正是。”青禾撇撇嘴，“她还说自己是江南来的瘦马，懂什么‘红袖添香’的情趣，依奴婢看，不过是学了点皮毛的白莲花。”
袁允棠轻笑出声，汤勺在碗里搅出小小的漩涡：“瘦马？她可知真正的瘦马，是把眼泪当武器，把示弱当铠甲。”就像三年前的自己，被没入教坊司时，靠着一滴恰到好处的泪，让微服私访的皇上动了恻隐之心。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袁允棠立刻放下汤碗，往鬓边插了支素银簪，卸去大半华贵，倒添了几分楚楚可怜。门帘被挑开时，带着股寒气的龙涎香涌了进来——是皇上。
“臣妾参见陛下。”她屈膝行礼时，特意让裙摆扫过皇上的靴面，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龙袍下摆，“陛下怎的这时候来了？”
皇上扶起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带着酒后的微热：“睡不着，来看看你。”他的目光落在她半敞的领口，那里肌肤莹白，映着烛光像块上好的暖玉，“今日李婕妤在殿外跪着，你可知？”
袁允棠垂下眼睫，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臣妾听说了。只是……”她顿了顿，声音软得像棉花，“臣妾不敢多问。”
“你有什么不敢问的？”皇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眼底带着探究，“朕听说，昨日你让御膳房给李婕妤送了碗‘落胎药’？”
这话像冰锥刺进袁允棠心口。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李婕妤昨日谎称有孕，实则是想借腹争宠，而她送去的那碗“落胎药”，不过是活血化瘀的丹参汤，可经人添油加醋一说，就成了她妒妇心肠。
“陛下明鉴！”袁允棠的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皇上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颤，“臣妾只是听闻李婕妤月信不调，特意让人送些调经的药，怎敢……怎敢行那伤天害理之事？”
她哭得浑身发抖，领口滑得更低，露出精致的锁骨。皇上的目光暗了暗，松开手时，语气已软了大半：“朕也没说你做了，只是问问。”
袁允棠却得寸进尺，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是不是信了旁人的话？臣妾入宫以来，对陛下的心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虚言，就让臣妾……”
“不许胡说。”皇上捂住她的嘴，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唇瓣，心头莫名一动。他想起三年前在教坊司初见她时，她也是这样哭着，说自己只想求个安稳，如今看来，倒是朕护得不够周全。
“陛下，”袁允棠拉开他的手，眼底水光潋滟，“臣妾知道，后宫女子多如过江之鲫，陛下心里或许有白月光，或许念着旧人。可臣妾……臣妾只求能在陛下身边，哪怕做个端茶倒水的宫女，也心甘情愿。”
这话说得卑微，却字字往皇上心坎里钻。哪个男人不喜欢女人对自己死心塌地？尤其是袁允棠这样的绝色，放低身段时，比那些故作清高的大家闺秀更勾人。
皇上正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皇后娘娘驾到——”
袁允棠眼底闪过一丝冷笑，转瞬又换上惶恐的神色，往皇上身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皇后掀帘而入时，正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皇上深夜在贵妃宫中，倒让臣妾好找。”皇后的凤钗在烛火里闪着寒光，“方才李婕妤在偏殿晕过去了，太医说……是中了寒毒。”
袁允棠心里冷笑更甚。李婕妤这步棋倒是走得狠，竟不惜用寒毒栽赃。她故意往皇上怀里靠得更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后娘娘，臣妾没有……”
“是不是你，查了便知。”皇后看向皇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皇上，臣妾恳请彻查此事，还李婕妤一个公道！”
皇上皱起眉头。他知道皇后向来与袁允棠不和，可李婕妤中毒之事若不查清，难免落人口实。正犹豫间，袁允棠突然开口：“陛下，臣妾愿意接受查验。只是……”她看向皇后，眼中带着怯意，“求皇后娘娘别让那些粗手粗脚的嬷嬷碰臣妾，臣妾……臣妾怕疼。”
这话说得又娇又媚，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皇上的心顿时软了，对皇后道：“此事明日再议，夜深了，你先回去吧。”
皇后没想到皇上竟如此护着袁允棠，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依偎在皇上怀里的袁允棠，那女子正抬头对皇上笑，眼波流转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魅惑——活脱脱一个勾魂的妖妃！
殿门关上的瞬间，袁允棠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算计。她从皇上怀里退出来，重新沏了杯热茶：“陛下，让您为难了。”
皇上看着她眼底的转变，忽然觉得有趣：“你倒是会装。”
“不装，怎么活下去呢？”袁允棠捧着茶杯，指尖泛白，“陛下以为，今日之事是冲着臣妾来的？依臣妾看，是冲着您来的。李婕妤背后的势力，怕是想借后宫之事动摇朝局。”
皇上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何尝不知，只是没想到袁允棠看得这样透彻。这个女人，不仅有倾城之貌，更有七窍玲珑心。
“你想怎么做？”他问。
袁允棠笑了，眼尾的朱砂痣在烛火里泛着妖异的光：“臣妾听说，敬王殿下近日在府中养了位江南来的歌姬，名叫小倩，据说……与当年的宸妃有七分相似。”
宸妃是皇上的白月光，三年前难产而死，死因一直成谜。皇上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想说什么？”
“臣妾什么都不想说。”袁允棠凑近他，吐气如兰，“臣妾只知道，谁想害陛下，臣妾就先让他万劫不复。”
她的唇离他的耳畔只有寸许，温热的呼吸拂过，带着玫瑰的甜香。皇上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她眼中闪烁的野心与情意，竟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烛火渐渐暗下去，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宫墙深处，织就一张名为权谋与爱情的网。而网的中心，袁允棠轻轻抚上皇上的手背，指尖的温度，是算计，也是真心。
袁允棠的情诱之局初显锋芒，却不知暗处还有多少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李婕妤的寒毒、敬王府的小倩、皇后的敌意，将她逼入更危险的境地。下一章，她会如何利用“小倩”这枚棋子？皇上对她的情意，究竟是真心还是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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