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玉阶血烬:情谋终局的裂声
夜露浸得凤仪宫的汉白玉阶泛出冷光时,袁允棠正跪在鎏金地砖上,指尖掐着半片碎裂的琉璃盏。盏沿凝着残酒的腥甜——那是今晨帝后同饮的西域葡萄酿,她在盏底抹的牵机散,正顺着酒液的余痕,在砖缝里洇出淡青的印子。
“娘娘的手,怎么抖得这样厉害?”
身后的声音裹着暖香贴过来,是禁军副统领沈彻。他靴底碾过碎琉璃的轻响,像极了三日前被她推入荷花池的丽嫔,在水面扑腾时折断的玉簪声。袁允棠垂着眼,将碎盏藏进袖中:“陛下说这琉璃是安息国贡品,碎了要罚三个月月钱。”
沈彻低笑出声,指腹擦过她耳后沾着的墨发——那是昨夜侍寝时,陛下攥着她头发往龙案上撞时留下的凌乱。他的指尖带着甲胄的凉意:“娘娘要罚,臣替您担着便是。只是……”他忽然俯身,唇贴在她耳侧,“丽嫔的尸身,今早被巡湖的太监捞上来了。十指指甲都断了,像是死前抓过什么东西。”
袁允棠的指尖猛地蜷起,碎琉璃的棱角扎进掌心,渗出血珠。她抬起眼,眼底是惯常的柔媚,像裹了糖衣的毒:“沈统领是在教本宫做事?”
沈彻直起身,退后半步,指尖按在腰间的佩刀上:“臣不敢。只是娘娘设的局,漏了条尾巴——丽嫔落水前,给东宫递过一张纸条,是用胭脂写的,只来得及画半只凤钗。”
凤钗。
袁允棠的喉间发紧。那是她初入宫时,太子萧珩赏她的缠枝凤钗,后来她故意落在丽嫔宫里,就是为了让这蠢货以为自己是东宫的人。如今这半只凤钗,竟成了能烧尽她一切的火引。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袁允棠猛地将碎琉璃塞进领口,血珠顺着锁骨滑进寝衣,烫得她打了个颤。她踉跄着起身,刚要屈膝,手腕已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是萧烬。
大胤的帝王穿了身玄色常服,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的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伤口,眼神却落在沈彻身上:“沈统领在此,是与贵妃商议军务?”
沈彻单膝跪地:“臣是来向贵妃娘娘回禀丽嫔的后事。”
“后事?”萧烬笑了,指尖猛地用力,袁允棠疼得闷哼一声,“一个失德的嫔御,扔去乱葬岗便是,还要劳烦沈统领特意来报?”
他的视线终于落回袁允棠脸上,像淬了冰的刀:“倒是贵妃,掌心的伤是怎么弄的?”
袁允棠垂着眼,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臣妾方才不小心碰碎了琉璃盏,是臣妾莽撞了。”
“莽撞?”萧烬忽然俯身,咬住她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昨夜你爬在龙案上求朕时,怎么不见莽撞?今早给朕倒酒时,手指抖得像筛糠,又是在怕什么?”
袁允棠的身体僵住。她今早往酒里下牵机散时,手确实抖了——不是怕,是恨。恨这个男人杀了她满门,却还要她承宠;恨自己要笑着趴在他怀里,才能一点点剜他的肉、喝他的血。
萧烬忽然松开她,转身坐在鎏金榻上,端起案上的茶盏:“丽嫔的纸条,东宫已经递到朕这儿了。半只凤钗,袁贵妃,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茶盏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袁允棠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额头贴着凉砖:“臣妾不知。”
“不知?”萧烬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颈间的凤钗,是哪来的?”
袁允棠猛地抬头,才发现自己领口的缠枝凤钗露了出来——是方才塞碎琉璃时,寝衣滑开了。那凤钗的银鎏金缠枝上,还沾着她方才的血珠。
沈彻忽然开口:“陛下,臣方才见贵妃娘娘将碎琉璃藏在领口,怕是……”
“住口!”袁允棠厉声打断他,眼底的柔媚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淬了毒的狠,“沈彻,你公报私仇!三年前你求娶我胞妹被拒,如今是要毁了我来泄愤?”
沈彻的脸色一白:“你胡说——”
“朕让你住口。”萧烬的声音比冰还冷,他看向袁允棠,眼神复杂得像缠了千丝万缕的网,“袁允棠,你告诉朕,这凤钗是怎么回事。”
袁允棠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从喉间溢出来,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凄厉的哭腔:“怎么回事?萧烬,你杀了我袁家满门时,怎么不问是怎么回事?你把我拖进后宫,让我做你的玩物时,怎么不问是怎么回事?这凤钗是萧珩赏我的,是我故意留在丽嫔宫里的,是我设的局——你满意了吗?”
殿内死一般的静。
萧烬的手指攥紧了茶盏,指节泛白。他看着袁允棠,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你恨朕?”
“恨?”袁允棠擦了擦脸上的泪,笑得眉眼弯弯,“臣妾不敢恨陛下。臣妾只是……想让你死。”
她忽然扑过去,从领口摸出那半片碎琉璃,朝着萧烬的喉咙刺去——
可手腕刚抬起,就被沈彻攥住了。禁军的佩刀架在她颈间,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划开一道浅痕。
萧烬看着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你就这么想让朕死?”
“是。”袁允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父兄死在你手里,我满门三百七十一口,都死在你手里。萧烬,我做你的妖妃,陪你睡,陪你笑,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你喝了那杯牵机散,七窍流血而死!”
“牵机散?”萧烬忽然笑了,他端起案上那杯没喝完的葡萄酿,一饮而尽,“你说的,是这杯?”
袁允棠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杯酒,她明明是给萧烬倒的,可他今早只抿了一口,剩下的都被她以“臣妾替陛下尝味”为由,偷偷泼在了袖口里——可他现在,竟将那杯下了毒的酒,喝光了?
萧烬放下酒杯,看着她,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允棠,你太小看朕了。你的那些小动作,朕从你入宫第一天起,就知道了。”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颗心,早在你父兄死的那天,就已经死了。你想让朕死,朕便遂了你的愿。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要好好活着。朕把大胤的江山,留给你。”
袁允棠的手,摸到了他心口的温热。她看着萧烬的嘴角,缓缓溢出黑血,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
“不……”她喃喃着,声音发颤,“你不能死……萧烬,你不能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恨他,恨了整整三年,可看着他倒在自己怀里,看着他的血沾在自己手上,她却觉得心口像是被剜走了一块。
沈彻忽然收了刀,单膝跪地:“贵妃娘娘,陛下遗旨,传位太子萧珩,由您辅政。”
袁允棠猛地抬头,看向沈彻——他的眼底,没有了方才的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
“你……”
“臣是陛下的人。”沈彻垂着眼,“陛下知道你恨他,所以故意让你下毒,故意喝下去。他说,只有他死了,你才能放下仇恨,好好活着。”
袁允棠的身体晃了晃,倒在萧烬身上。她看着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忽然想起入宫的第一天,他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殿下的她,说了一句:“抬起头来。”
那时他的眼神,不是冷的,是带着一丝惊艳的。
后来他宠她,封她为贵妃,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却也折辱她,折磨她,让她活在地狱里。
可现在,他用自己的命,给了她自由。
殿外忽然传来东宫的仪仗声。太子萧珩穿着明黄色的太子服,快步走了进来。他看到倒在袁允棠怀里的萧烬,又看到袁允棠满手的血,愣了一下,随即跪下:“儿臣,参见父皇……参见贵妃娘娘。”
袁允棠抬起头,看着萧珩,看着他头上的太子冠,看着他眼底的野心——那是和萧烬一模一样的眼神。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她恨了萧烬三年,布了三年的局,最后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早就知道她的目的,早就知道她的仇恨,却还是把一切都给了她——包括他的命,他的江山。
“太子殿下。”袁允棠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眼底又恢复了惯常的柔媚,只是那柔媚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懂的疲惫,“陛下遗旨,由本宫辅政。从今日起,本宫便是大胤的太后。”
萧珩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恭敬:“是,太后娘娘。”
袁允棠看着殿外的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她的仇,报了吗?
她看着萧烬的尸体,看着满殿的禁军,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珩,忽然觉得,这宫墙之内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她赢了,却又好像,输得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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