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玉阶香烬:心谋烬处是情燃

夜露凝在玉阶的汉白玉栏上,结成细碎的冰珠。袁允棠指尖掠过栏柱上缠枝莲纹,指腹的薄茧蹭过冰凉的石面,将那纹路的凹凸硌得愈发清晰——正如她此刻的心绪,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不敢触碰的尖刺。

殿内的鎏金铜炉还燃着安息香,烟缕裹着龙涎香的暖甜,缠在她垂落的发梢上。她刚从御书房退出来,玄色宫装的下摆沾了阶前的霜气,凉得像浸过冰潭。案几上摊着的密函还带着墨香,是暗卫递来的:北疆军报被截,镇北侯私扣粮草的证据,竟在三日前被东宫的人截走了。

“娘娘。”掌灯宫女的声音轻得像落雪,“东宫那边遣人送了盒酥酪,说是太子妃亲手做的。”

袁允棠抬眼,描金食盒上落着朵绒花,是东宫独有的苏绣纹样。她指尖叩了叩食盒沿,声音压得低:“搁着吧。”

宫女退下时,她瞥见窗外廊下立着的身影——玄色常服裹着清瘦的肩,是皇帝身边的近侍李全。那身影在灯影里站了半盏茶的工夫,才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将一卷明黄封皮的折子搁在案上:“陛下说,娘娘若还没歇,便瞧瞧这个。”

袁允棠展开折子,指尖猛地攥紧了——是镇北侯递来的陈情表,字里行间全是对她的攀咬,说她借后宫之势插手军饷,甚至暗通敌国。墨字洇在素帛上,像极了那年宫变时,溅在她裙摆上的血。

“陛下怎么说?”她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的寒。

李全躬身:“陛下只说,‘让她自己处置’。”

这五个字像根针,轻轻扎在袁允棠心口最软的地方。她认识的萧彻,是少年时在围场替她挡过惊马的人,是登基时握着她的手说“此后同你共天下”的人,可如今,他连一句“我信你”都不肯给了。

她忽然想起三日前的夜,他宿在她宫里,酒后捏着她的下颌说:“袁允棠,你这双眼睛太会骗人,朕有时竟分不清,你说的‘喜欢’是真心,还是另一场算计。”那时她伏在他怀里笑,指尖划过他颈间的疤:“陛下不是早说过,臣妾的真心,本就是最锋利的刀么?”

可此刻,这把刀却先刺穿了自己。

食盒里的酥酪凉透时,袁允棠才掀开盖子——酪块里嵌着枚玉扣,是她去年赏给东宫掌事宫女的物件。玉扣背后刻着“暗”字,是她安插在东宫的眼线标记。

原来如此。

她将玉扣捏在掌心,指节泛白。东宫是想借镇北侯的手,把她拖进通敌的泥沼里;而萧彻递来这卷折子,是想看她怎么自证清白——说到底,在帝王的权衡里,她不过是枚能弃的棋子。

窗外的风卷着雪沫撞在窗棂上,袁允棠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细碎的颤。她想起初入宫时,她穿一身桃粉宫装,站在太液池边喂鱼,萧彻从身后拢住她的肩,说“棠棠,这宫里的人都戴着面具,只有你是鲜活的”。

鲜活?她如今这副模样,早成了浸在毒酒里的花,连根须都染着算计的腥气。

她提笔写了封密信,指尖蘸着朱砂,在信尾画了朵缠枝莲——那是她与暗卫的暗号,意为“清障”。信送出去时,她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重靴踩在积雪上,是萧彻的步子。

他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殿外的寒气,玄色龙袍的下摆沾了雪,落进暖殿里便化了水痕。袁允棠跪下去行礼,他却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腕骨的凉,眉峰皱了皱:“怎么不暖着?”

“臣妾在看镇北侯的折子。”她抬眼,眼底漾着软得像水的笑意,“陛下是信他,还是信臣妾?”

萧彻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此刻蒙着层水汽,像极了当年在围场哭着说“我怕”的模样。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力道重得让她疼:“袁允棠,你最好别让朕失望。”

这句话落进她耳里,像冰锥扎进软肉里。她踮脚凑过去,唇瓣擦过他的喉结,声音轻得像叹息:“陛下若不信臣妾,不如现在就废了臣妾的位份,省得日后脏了您的眼。”

萧彻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腹掐进她的下颌肉里:“你闹够了没有?”

“臣妾没闹。”她仰着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散了,只剩一片凉透的平静,“镇北侯说臣妾通敌,陛下只需查臣妾的私库,若有北疆的信物,臣妾任凭处置;若没有,还请陛下给臣妾一个交代。”

她的坦荡让萧彻愣了愣,指尖的力道松了些。他松开手,转身坐在榻上,端起桌上的茶盏,却没喝:“你的私库,朕自然会查。但袁允棠,你要记住——这宫里的情分,抵不过江山安稳。”

“臣妾明白。”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冷,“所以臣妾从不敢用‘情分’绑着陛下。”

萧彻的指尖顿在茶盏沿上,忽然觉得喉间发堵。他想起昨夜批阅奏折到三更,李全递来的小像——是袁允棠初入宫时的模样,桃粉宫装,笑起来眼里落着星子。那时他总觉得,这姑娘是照进他暗宫里的光,可如今这光,怎么就成了能烧人的火?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明日宫宴,你陪朕去。”

袁允棠屈膝应下,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廊尽头,才缓缓直起身。指尖的朱砂已经干了,染得指腹一片艳红,像刚沾过血。

第二日的宫宴设在紫宸殿,殿内烧着地龙,暖得像春。袁允棠穿一身正红宫装,钗环上缀着的东珠,在灯影里泛着冷光。太子妃坐在她下首,端着酒盏的手微微颤,眼底藏着怯意。

袁允棠忽然笑了,端起酒盏朝她举了举:“太子妃的酥酪做得极好,臣妾昨夜尝了,多谢。”

太子妃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酒盏晃了晃,酒液泼在衣摆上。殿上的目光都聚过来,萧彻捏着酒盏的手紧了紧,却没说话。

袁允棠放下酒盏,指尖划过钗环上的东珠:“对了,臣妾前几日丢了枚玉扣,是赏给东宫掌事宫女的,不知太子妃见没见过?”

太子妃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袁允棠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指尖捏住她的腕子,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东宫想借镇北侯的手除我,可惜棋差一着——你那掌事宫女,昨夜已经把所有证据都给了我。”

太子妃的身子猛地晃了晃,瘫在椅上。殿上的人都惊了,萧彻搁下酒盏,声音沉得像冰:“袁允棠,你做什么?”

“臣妾在替陛下清障。”袁允棠转身,朝萧彻屈膝行礼,掌心摊开,露出那枚刻着“暗”字的玉扣,“东宫与镇北侯勾结,私扣军饷,证据都在这里。”

她将一叠密函递上去,李全接过来呈给萧彻。萧彻翻看着密函,指尖的青筋一点点绷起——上面是东宫与镇北侯的往来信件,甚至还有太子妃亲手写的字条,说“除袁氏,助太子登位”。

殿上的静,像冰面下的水,压得人喘不过气。太子跪下来,磕得额头见了血:“父皇,儿臣是被蒙蔽的!是太子妃与镇北侯勾结,儿臣不知情啊!”

太子妃瘫在地上,眼泪混着脂粉往下流:“不是我……是袁允棠陷害我!”

袁允棠站在殿中,红裙曳地,像朵燃在冰里的花。她抬眼看向萧彻,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凉透的清明:“陛下,证据确凿,该处置了。”

萧彻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此刻像淬了冰的刀,锋利得能割开人心。他忽然想起那年围场,她哭着说“我怕”,那时她的眼里有光,如今这光没了,只剩刀光剑影的冷。

他挥手让侍卫将太子妃拖下去,又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圈禁在东宫。殿上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袁允棠的脸——这位妖妃,比他们想的更狠,也更敢。

宫宴散时,雪已经停了。袁允棠走在玉阶上,裙摆扫过积雪,留下一道浅痕。萧彻从身后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腕:“棠棠,你到底有没有真心?”

她转过身,眼底的冰融化了些,露出点软得像糖的笑意:“陛下想要臣妾的真心?可臣妾的真心,早在您递来那卷折子的时候,就冻成冰了。”

她抽回手,转身往凤仪宫走,红裙的裙摆扫过玉阶的冰,像道烧过雪地的火。萧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他好像真的,把那束照进暗宫的光,亲手掐灭了。

凤仪宫里的安息香还燃着,袁允棠坐在镜前,卸了钗环,露出素净的脸。镜中的人眼尾泛红,像刚哭过,可她没掉一滴泪。

暗卫进来复命,说镇北侯的府邸已经被围了,证据都搜齐了。袁允棠嗯了一声,指尖划过镜沿的冰纹:“把东宫那掌事宫女的家人,安顿好。”

暗卫退下后,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细碎的颤。她想起初入宫时,她以为只要够聪明、够狠,就能在这宫里活下去,可如今她活下来了,却把真心丢在了算计里。

窗外的月升起来,照在玉阶的积雪上,泛着冷白的光。袁允棠摸着心口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像被掏走了最软的一块肉。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奢望帝王的情分——这宫里的暖,都是裹着冰的火,看着热,碰着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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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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