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和白花

现在他快要死了,这顾虑压得他心里难受,忐忑放不下。但说出来,又怕儿子不高兴。

要是、要是、他可以继续陪着儿子,就好了啊。

吉良吉广身躯颤抖,生命的流逝让人发寒,他心里有事,很愧疚。这事压了他大半辈子,毕竟自己家孩子是什么样,长成了怎么一个内在的人,他清清楚楚。

吉良吉广忏悔:“儿子,你不要怪你妈妈。都是我一直没有做好一个好爸爸应该做的,她其实很爱你,只是方式有点特别……”

“嗯。我知道的。”

“她把你养成这样,已经尽了她的责任……”,吉良吉广的声音像风中残烛,微弱却执拗,“别怪她……也别恨我……,你要幸福地活下去,比任何人都正常地……活下去……”,话音落下,监护仪划出冰冷的直线。

吉良吉影松开了握着父亲的手,将病房门打开,平静地告诉母亲,父亲走了。走廊的灯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那位同样已经苍老的夫人闻言脸色变白,垂下眼睑,她拿帕子擦干眼泪,缓缓进了病房。

她经过儿子身边时脚步微顿,终究未发一言。

…………

葬礼是在一天后举办的。

1986年日本葬礼基本流程是水行逝世者身体三遍,白寿衣黑腰带为男逝者所穿,置于棺中,守灵一夜,隔日由司仪主持诵经,家属依序上香,宾客献花致哀,合棺、出棺,火葬,下墓立碑。

吉良吉影站在墓园角落,旁边是一身黑长裙的川上念子,她双手戴着黑纱手套,捏了支哀悼花。念子自己提议要来,吉良吉影并未拒绝。

吉良母亲孙子咲笑与亲戚低声交谈,前来哀吊的人都是黑色的,一片黑压压,和灰色的天空相融。黑上衣,黑下裤,白色花圈,白色哀悼花,堆砌一起,围着那灰暗的墓碑。

墓园是寂静的,唯有风穿过松树的间隙发出低语。吉良吉影凝视着新立的墓碑,上面刻着父亲的名字,照片是化疗前的拍的,西装板正的老 头精神抖擞,表情平和。

按照葬礼礼节,孙子咲笑第一个将白菊花放在墓碑前。接着,吉良吉影缓步上前,将手中白花轻轻放下,再是其他关系近一些的亲戚、吉良吉广的老朋友……

因为容貌昳丽,川上念子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不像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或许是某人带来的女儿?

又或者……是这位小吉良交往的女朋友?

人们低声揣测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仿佛怕惊扰了这场肃穆的仪式。

只有一道目光久久停驻在她身上——吉良母亲缓缓转头,视线从念子手中的白花移到她戴着黑纱的手套,又上移至她那张不算安分长相的脸,眼神微凝,本哀寂的气场立马混上了一丝凛冽。

川上念子把手中的白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她来,当然是真心地送吉良的父亲一程:没必要再抱着执念残留人间不是?

认知里没有的人,便是不存在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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