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识

郭家三姐弟离开襄阳城后的第三天，铅灰色的天空像被打翻的墨汁，一点点晕染开来，陡然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似无数只白蝴蝶在空中打着旋儿，肆意飞舞。

不过片刻，地面就被厚厚的积雪盖得严严实实，像给大地铺了层松软的白绒毯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无疑给他们的行程添了重重阻碍。

眼见天色渐渐暗沉，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生疼。三人商议后，决定在风陵渡找家客栈歇脚，先避过这肆虐的风雪再说。

一番寻觅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镇上最大的客店——“安渡老店”。这店名透着吉利，像是能给风雪中奔波的旅人捎去几分安稳。

店内倒还算宽敞，每个房间约莫能容下三四人。可架不住风雪太大，赶路的行人全涌了进来，住不下的就挤在大堂。大堂中央生着堆熊熊烈火，二十多个人紧紧围着，都想从跳跃的火苗里捞点暖意。

北风像头狂怒的猛兽，“呜呜”地呼啸着撞过来，裹挟着雪花从门窗缝里钻进来。屋内的油灯被吹得摇摇晃晃，昏黄的光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黑暗吞掉。

郭破虏手里捏着书卷，本想借这点微光看看，可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那寒意像无数根小钢针，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即便他裹着两件厚实的皮袄，也挡不住这彻骨的冷。没个火炉，想安稳睡着，简直是难如登天。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砰砰”响起，打破了这沉闷的氛围。郭破虏起身，快步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郭芙，她神情严肃，周身带着股与生俱来的凌厉，像株傲雪的寒梅。

郭芙：“破虏，你瞧见你二姐了吗？”

郭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

郭破虏：“没有啊，她不是跟你在一处吗？”

郭破虏愣了愣。

郭芙：“我正是没见着她，才来问你……”

郭芙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这小丫头，总让人操心。”

郭破虏心里一动，约莫猜到二姐此刻在哪。

郭破虏：“她……会不会又跑去喝酒了？”

郭芙一听，柳眉“唰”地竖了起来，转身就走，裙摆带起一阵风。

郭芙：“我知道了，没事，我去找她。”

郭破虏望着大姐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愧疚。都怪自己这张笨嘴，该说的没说，不该说的倒脱口而出，这下二姐怕是要挨训了。他暗自琢磨：“要不要去瞧瞧？要是大姐真把二姐训狠了，我也好去劝劝。”

此时的大堂，正热闹得很

郭襄——那位年约十五六岁的黄衫少女，正摸着头上那支金光闪闪的金钗，打算把它当了，她心里盘算着，换些白花花的银子，好请在座的江湖人士喝酒吃肉，热热闹闹一场。可这举动刚要实施，就被匆匆赶来的郭芙拦了下来。

“妹妹，你疯了不成？”郭芙一把按住她的手，语气又急又气，

郭芙：“就为了这群不相干的人，要把朱师伯送你的礼物卖掉？”

郭襄：“姐，你也说了是朱师伯送我的，既然归我了，我自然有权支配。”

郭襄扬了扬下巴，眼里满是不服气，

郭襄：“我想用这支钗请大家喝酒，有何不妥？”

郭芙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只能皱着眉，气得脸颊微红。

郭芙：“等回了襄阳城，我定要把这事告诉爹爹！”

郭襄哪会怕这个，她心里想着，四海之内皆兄弟，仗义疏财本就是侠义之举，爹爹若是知道了，定然也不会怪她。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满桌子的人都沉浸在喝酒作乐里，猜拳声、谈笑声此起彼伏，谁也没留意旁边那个小乞丐

那小乞丐用右手撑着脑袋，眼神朦胧，像是刚睡醒，打了五个哈欠，又趴了下去，却支棱着耳朵，饶有兴致地听着众人讲神雕侠的事迹，嘴角偷偷勾着笑

“杨姑娘，你笑什么呢？”客栈一角，坐着位面容清瘦却透着坚毅的少年，正是王允

前些日子，他家遭了横祸，父亲王惟忠一心报国，鞠躬尽瘁，却被奸佞构陷，含冤而死，紧接着，朝廷下了海捕文书，要把王惟忠的后人赶尽杀绝。

神雕侠听闻消息，急得日夜兼程往临安赶，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王将军已魂归黄泉，好在神雕侠武艺高强、智计过人，帮王允从官兵手里逃了出来。

此刻，杨柳正乔装成小乞丐，坐在王允对面。她一边听着周围人兴致勃勃讲神雕侠的英雄事，一边抓起块油汪汪的鸡腿，大口大口地啃着，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活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乞丐杨柳：“这些人在聊大哥哥做的那些好事呢。”

杨柳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王允微微点头，眼里满是敬佩

“神雕侠真是位不留名的英雄，这江湖里，像他这般义薄云天的豪杰，实在少见。”他想到自家的遭遇，对神雕侠的感激如江水般滔滔不绝。

王允端起酒杯，神色庄重：“王某深感这份恩情重如泰山，无以为报，只能在此诚心祈求苍天，保佑神雕侠早日寻得他的妻子，夫妻团圆。”说罢，轻轻抿了一口酒。

杨柳听着，停下啃鸡腿的动作，脸上闪过一丝不舍。

“为什么大哥哥要我护送他回老家呢？”她喃喃道，

乞丐杨柳：“这一去，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到大哥哥身边，跟他一起走江湖多畅快啊，能惩治坏人，能帮着弱小，还能为百姓做些实事……”

说着，杨柳打了个哈欠，困意像潮水似的一波波涌上来

乞丐杨柳：“我得回房歇着了。”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冲王允摆了摆手。

“好，杨姑娘慢走。”王允轻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