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996年9月，伦敦，斯梅廷中学

智音站在校长室门外，低头打量了一下新校服：裙子只到膝盖，倒是和衬衫以及毛衣很搭——看起来总算像个正常学生了。

过去一年，时间在医院和家里那扇总能看到邻居家电视反光的窗户之间缓慢流淌。或许是因为离开了魔法学校，没了繁重的课业、苛责的教授的缘故，她的病情反而有所好转。

离开霍格沃茨，意味着不用再写那些永远也写不完，即使好不容易完成还不会得分的论文了。也就是说，离开那边反而是一件好事。谁规定，是纯血必须就读魔法学校的？

她是谁？她只是尹智音，是一个会为了学业发愁的中国朝鲜族裔的15岁女孩。

“尹智音同学？”女校长从门后探出身，“请进，你的班级在二楼B座。”

尹智音：“谢谢校长。”

课间，一个身材壮实的男生堵住了她的去路，倚在窗台边：“嘿，听说你是10年级的插班生尹智音？我是11年级的达力·德思礼。”

“是的。”智音礼貌的回答，“请问德思礼学长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达力·德思礼：“我是想问……我表弟——哈利·波特——以前跟你是同学，对吧？在那种……特殊学校里。”

尹智音：“嗯，对。”

“啊哈！”达力用力点头，“那你现在回来，可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尹学妹。”

他凑近了些，嗓门压低，“在这里就对了。规矩，课程，普通人的生活。这才是正经路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哦，好的。”她点了点头，“谢谢。”达力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应，挺着胸脯走开了。智音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之后在走廊上发了会儿呆，上课铃响了，她回到了教室，拿出了下节课的课本。

智音的同桌叫艾拉·克拉布，初次相识时，只觉得她有些笨拙，但是心地善良。

她是智音原来的学校的学长文森特·克拉布的堂妹，克拉布家的哑炮。然而，她却看到了更多的风景：峰区的旷野、湖区的静谧、康沃尔的峭壁海岸、伦敦的建筑与河流……

自从她没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信，她便被克拉布家族送到了斯梅廷中学——从11岁读到了15岁，几乎没有一年给家族丢脸的。

换句话说，让艾拉到这儿读书就是克拉布家的安排。只是她似乎遗传了她堂兄的颐指气使——时不时就“请求”智音帮她讲题。

虽然智音和文森特不熟，不过以前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当时她并未太在意，直到如今在斯梅廷中学看见了艾拉。

“智音，你的作业应该做完了吧。借我看一下。”艾拉朝智音抬了抬下巴，“如果你愿意借我参考，我就请你吃一整年的零食。”

“艾拉，你要是不会可以问老……”没等智音说完“老师”，艾拉便打断了她：“不，智音，我只愿看你的作业。求求你帮帮我啦。”

智音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把作业本给艾拉看，“那好吧，只能借你这一次。”

时间一天天流过。有一天，智音收到了两封来自旧日同学的信——一封来自勒托，寄信地址在法国；另一份则是克莱尔写来的。

她先拆开了勒托的那一封。勒托说她已经在家族的安排下转到了布斯巴顿。

“姐姐和利亚没转学。”勒托在信纸上特别提到，“家父说现在的局势，家族难以保持中立。”智音看懂了，由衷勒托而高兴。

然后，她想起前阵子收到的来自阿斯托利亚的信件上面说，她很羡慕勒托有转校的机会，她和达芙妮却没有。“如今，克拉布和高尔抢我们的披萨，我们一声都不敢吭。”

仅仅因为勒托是拉文克劳，所以她可以在战声渐近前离开险境。而达芙妮和阿斯托利亚身为斯莱特林，不管什么原因必须留下。

而克莱尔寄来的那封当中，上面不再有童话故事，也不再有星图，只有短短的「智音，我也从霍格沃茨离开了。现在在乡村读中学。」随信附上克莱尔目前所在学校的地址。

智音看后大感不妙，赶忙回了一封信询问情况。克莱尔很快回了信。原来是希钦斯家前阵子决定加入凤凰社，克莱尔受到了空前的排挤——这才促使她学智音离开霍格沃茨。

离开了也好，也好。智音心想，霍格沃茨唯有风景壮美，何况乡下能看到更广阔的星空。可此时此刻，她说不上自己到底什么感受。

波利阿科也会给她写信，只是碍于性别差异，写信频率会稍稍少一些。两人的通信中多为相互问安，时不时分享一下明信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艾拉依然会时不时凑过来“参考”她的答案；达力偶尔会在走廊对她点头致意，俨然一副“引路人”的派头。

夜深人静时，她才会翻开那些来自远方的信——那些信纸躺在黑暗中，像是异世界褪色的蝴蝶标本，美丽，但失去了生机。

又到了交作业的日子。艾拉戳了戳她的胳膊，眼睛瞟向她刚合上的作业本。智音叹了口气，还是递了过去。“就这一次。”她轻声说，不知是在提醒艾拉，还是在提醒自己。

窗外鸽群掠过灰白的天空。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平稳单调，却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