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37度的烤箱和生锈的旧钟

早上七点，家政教室的烤箱又开始冒烟了。

江逾白捂着鼻子推开门，看见宋昭野蹲在料理台前，拿着游标卡尺量烤盘。"歪了0.3毫米，"他头也不回地说，"怪不得每次杏仁酥都烤不匀。"墙上贴着张泛黄的电影票，用红笔在"深海沉眠"旁边写着"浅海失眠中"。

"教务处要查三年前那七台报废的烤箱。"江逾白晃了晃手里的报修单。宋昭野抓起把贝壳粉撒进面盆："跟他们说，我拿放映机零件跟食堂王叔换了三袋面粉，他孙子想要拼个机器人。"

储物柜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江逾白拉开柜门，七八只潮了的猫粮袋哗啦啦掉出来。宋昭野从兜里掏出个听诊器按在他胸口："心跳每分钟117，比昨天快了7下，你低压槽往北挪了？"

美术教室的大卫雕像又渗水了。江逾白掀开防尘布，发现断臂上绑着条新绷带，宋昭野正往石膏裂缝里塞干燥剂。"上周三的暴雨把这哥们浇感冒了，"他拍拍大卫的脸，"得预防霉菌感染。"

烤箱突然"嘭"地炸响，焦糊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宋昭野淡定地掏出手机拍照："第43次失败留念。"烤盘上摆满了焦黑的杏仁酥，形状活像被雷劈过的贝壳。他拿起测温枪对准江逾白的额头："184度，够烤曲奇了，你要不要试试当人形烤箱？"

器材室角落里躺着个生锈的航海钟。宋昭野用改锥撬开后盖，蜘蛛从齿轮间窜出来。"这是我爸船上的旧钟，"他随手拧了两下发条，"三年前暴雨那天停在了五点零七分。"生锈的指针突然咔咔转起来，吓得江逾白往后跳了半步。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两人缩在播音室的折叠椅上，宋昭野摆弄着台老式录音机。磁带突然发出刺啦声，江逾白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杏仁要提前浸泡十二小时..."他猛地转头，看见宋昭野正往本子上记笔记。

"你妈录的烘焙教程，"宋昭野按下暂停键，"三年前我问她要的。"他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画满各种爆炸的烤箱示意图，"可惜我手残，把家政教室炸了七次。"

江逾白在值班室翻到个铁盒子。里面装着烧焦的围裙碎片，还有张宋昭野初中时的照片：他站在冒烟的烤箱前竖着大拇指，背后的黑板上写着"第7次厨房事故纪念"。

"当时想复刻你妈拿手的海盐杏仁酥，"宋昭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校服上沾着面粉，"结果把消防系统都搞启动了。"他扔过来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干，"尝尝，三年陈酿。"

凌晨两点，他们蹲在沙坑挖漂流瓶。宋昭野把江逾白的课表塞进玻璃瓶："等咱们毕业了，坐着这个漂流瓶去北纬37度。"他说的那个经纬度坐标，正是三年前他爸货轮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

家政教室的微波炉突然"叮"了一声。宋昭野掏出发黑的电影胶片，在蓝光下眯着眼看："当时困在放映厅三小时，我把这片子看了七遍。"胶卷上全是爆米花留下的油渍，"现在闭着眼都能背台词。"

江逾白在储物柜最顶层摸到本泡发的航海日志。宋昭野的字迹在水渍里晕开："今天试着往面团里加海盐，烤箱又炸了。不过听到江阿姨说'失败七次就会成功'，决定明天再战。"

暴雨砸在天台铁皮箱上叮咣响。宋昭野把听诊器按在生锈的裂缝处："听见没？这是反向涨潮的声音。"他湿透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等毕业了，我带你去真正的海边烤杏仁酥。"

第二天早上，江逾白发现宋昭野在啃三年前的硬饼干。航海钟被他拆了装成闹钟，摆在料理台上正对着江母的食谱。"调了七点零七分响铃，"他得意地转着齿轮，"以后每天这个点叫你起床试吃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