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戏上演

玉燕她们闻声收势。八人几乎同时低喝,那喝声像八口铜钟撞在一起,嗡鸣震得地面浮灰簌簌跳动。

她们旋身,靴跟擦出一串烈风,高玉兰的鞋底踏碎了一块银色的光晕,光屑迸溅,在半空凝成细小的冰晶。

周历翔的雷纹顺着小腿爬升,最后在膝弯炸开成一圈靛紫电弧;玉燕的胸膛处荡出一声清越龙吟,把方圆三丈内的所有敌人震成脑袋发晕。

八道劲力汇成最后一记鞭腿,脚尖落处,空气被压缩成乳白色的薄刃。八大天王胸口的护体魔罡同时凹陷,像被同一根巨棰砸中。

它们离空而出,披风逆卷,甲片相互碰撞,发出暴雨砸铁棚的噪响。

半途中,它们的瞳孔缩成针尖,映出自己歪斜的倒影。地上的倒影里,八道身影正缓缓收腿,衣袂仍在猎猎燃烧。

砰的一声,八具身体先后触地,砸出八个同心的陨坑,碎石呈放射状飞溅。尘柱腾起丈许,又被特殊空间里的阴冷的氛围撕碎。

希琳的指尖抠进地面,抠出五道焦黑的痕迹,却没能立刻撑起身体;扎里克咳出一口带火星的血,血珠落地,嗞啦一声蚀出蜂窝状的小洞。

剩余人想要在第一时间爬起来迎接即将到来的新一轮攻击,却没能做到。

趁此良机,我们齐刷刷咬破手指,齿尖刺破皮肤的“噗”声细若蚊蚋,却连成一片,像暗夜里同时点燃的三十五盏灯。

血珠滚落,殷红到近乎发黑,在离地三寸处悬停。每一滴血里都映出一个小小的金色星点,像被囚禁的蝌蚪,摇头摆尾。

我的双掌合拢,血珠落地后倏然拉长,拉成三十五根极细的红线,线头各自奔往最近的同伴。红线交织,发出琴弦骤紧的“铮铮”声。

脚下的地面开始渗光,最初是淡金,继而转为赤铜,最后亮成灼目的黄金。真谛法阵随即浮现而出。

阵纹先以我们为中心,旋出一圈圈八角星芒;星芒边缘,细小的光纹游走,像一群银色的鱼苗,沿着既定轨迹溯流而上。

见阵仗已准备完毕,所有人把自己的能量灌输到我身上。

先是高玉兰的身体化为星光,像被雪粒包裹着;再是周历翔的身体化作流苏般的星光,苏陌的身体化为赤金的星光……

三十四道颜色各异的辉芒同时腾空,交织成一条璀璨天河。它们在我周身旋转半息,忽地掉头俯冲,贴着我的皮肤钻入九元穴位。

第一缕星光落入金元穴位,胸口顿时像被温热的泉水灌满;第二缕窜进木元穴位,腹部之中炸开细碎的火花;第三缕冲进水元穴位,左膝处的心跳频率陡然变得如战鼓擂动……

九大穴位在同一瞬亮起,像九颗被同时点燃的星核。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响,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我为圆心炸开,所过之处,灰雾被撕成丝缕,地面龟裂的缝隙里渗出九彩的光浆。

整个特殊空间的空气像被重锤砸中的鼓皮,发出低沉而绵长的颤音。

八大天王下意识抬起头,却发现我已经来到了它们面前。

没有任何残影,没有任何破风声,那名少年似乎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它们刚刚才看见。

希琳的瞳孔里刚映出我的靴底,隆起的胸部上便传来“喀啦”一声,显然是受到了细微的骨折声。

她整个人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倒飞时背后拖出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痕,裂痕边缘还挂着细碎的紫色电弧。

紧接着是扎里克、涅巴塞、威利斯、乌比斯和艾莲娜——

每一脚都精准踏在妖力护体最薄弱的节点,发出类似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诺艾尔试图抬臂格挡,却被我一记鞭腿扫得整条手臂反折成诡异的角度。

贝里斯刚张嘴就要吐出一团腐蚀性的魔焰,就被我的脚尖猛踹在下巴,魔焰倒灌回喉咙,烧得它七窍喷出暗红火苗。

八具身体被踢至同一高度,像八只被狂风卷起的破麻袋。

它们在空中强行扭转,鳞甲与鳞甲相互碰撞,迸溅出大片青白色火星。

希琳的血翼“刷”地展开,翼骨先自肩胛刺破衣甲,发出弓弦骤断般的“嘣”声;血膜紧随其后,像浸满墨汁的绸缎被风猛然抖开。

紫黑的光晕并非静止,而是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每荡出一圈,翼膜上的血管就亮一分,仿佛有细小的血风在脉络里奔涌。血腥味混着铁锈气息,瞬间铺满百丈。

涅巴塞的身躯绷成弓形,脊背处的冰元素凝成实质,先是一层薄霜,继而霜面凸起,化作一根根六棱冰锥。

冰锥根部呈幽蓝色,越往尖端越趋近透明,仿佛把极夜寒星拉长成针。

最中央那根主刺足有丈许,寒芒吞吐,连周围光线都被冻得曲折;在它周围,细小的冰屑自发排布成诡异的螺旋状冰晶,像无声的雪暴。

巨骨凶龙王威利斯双掌合拢,掌间的骨缝“咔啦”裂开,一粒粒惨白的指骨弹射而出,却在离指半寸处悬停。

骨粒并非光滑,而是布满细密的倒钩与孔洞,孔洞里渗出淡金色的骨髓幽火。

幽火并不燃烧,反而像液态金属缓缓流动,为每一粒“弹药”镀上一层炽白的光膜。指骨列阵,发出类似骨笛的尖锐的低啸声。

血影蝙蝠王诺艾尔的双眸深处闪过一抹寒光,它身下的影子先是塌陷,继而浮起两团猩红瞳火。

影子的边缘开始蠕动,像墨汁里滴入鲜血,迅速晕染、拉长,最终凝成无数漆黑带红的影刺。

影刺表面覆盖细小鳞片,鳞片开合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每一根刺的尖端都悬着一滴未落的血珠,血珠里倒映着扭曲的敌影。

黑荆王乌比斯全身上下悄然冒出细密倒刺,倒刺初为乌青,瞬息后转成墨黑,刺身布满螺旋状毒槽。

毒槽里流淌的并非液体,而是一缕缕灰绿雾气,雾气遇风不散,反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把空气灼出点点黑斑。

倒刺根部与皮肤相接处,可见细小的肉芽在蠕动,仿佛活物正在活动;每当乌比斯呼吸一次,倒刺便微微张合,如同饥渴的蛇信。

死神炎狮王贝里斯的身体被腐蚀性魔焰包裹,那火焰呈暗紫色,焰心却是一点幽绿,像坟场磷火。

火焰并不升腾,而是紧贴肌肤流淌,像一层活过来的熔岩铠甲。

每过一秒,地面便留下一串冒着青烟的印记;印记里残留的魔焰化作细小骷髅头,张口无声嘶吼,随即消散。

它的双拳与脚踝处,火焰尤其浓烈,凝成实质的狮首与利爪,随时准备扑击、撕扯。

深渊人鱼王艾莲娜将妖力集中于喉咙,颈侧的鳞片一片片竖起,露出下方幽蓝的声囊。

声囊鼓动,发出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咕噜声,仿佛深海漩涡在它的耳膜里共振。

空气受到音波蓄力的影响而被撕出半透明的褶皱,褶皱边缘闪着细碎光亮;音波尚未出口,周围悬浮的尘埃已被震成齑粉,簌簌坠落。

梦魔炎妖王扎里克的胸腔起伏着,它缓缓吸气,肋骨缝隙间透出暗红的光芒,像熔炉被揭开一隙。

梦魇业火并非寻常的火舌,而是一缕缕缠绕着黑紫的烟丝,烟丝里时不时浮现出扭曲而狰狞的人脸,发出无声尖笑。

火焰在胸腔内回旋,每一次旋转都令扎里克它那皮肤体表上浮现新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仿若一个个活物,沿着皮肤下的经脉游走,最终汇聚到它的掌心间,凝成一颗跳动的黑焰心脏。

八种截然不同的妖术同时酝酿——

泛着紫黑涟漪的血色暴风刃的、幽蓝寒星的冰锥、冒着金白火膜的骨弹、闪烁着猩红瞳火的影刺、带着灰绿毒雾的倒刺、倒映着暗紫光泽的魔焰、带着幽蓝褶皱的深渊音波、升腾着黑紫烟丝的梦魇业火……

这些色彩与能量彼此挤压,空气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像被八只无形巨手同时撕扯,硬生生扯出了蛛网状的漆黑裂纹。

裂纹深处,似有另一片星空正在窥视着这片战场。

我却只是往后做了个后空翻,双膝在空中收折,足尖如笔尖勾出一轮满月;发梢甩出的九彩光屑像彗尾碎鳞,一点点燃亮银白的空间波动。

在精神力的加持下,时间被拉得极慢,我能够看见第一粒光屑擦过希琳的血翼,翼膜上立刻凝出一瞬的冰晶;看见涅巴塞的寒刺尖端滴落的冰珠,悬停半空,折射出八种妖法的狰狞倒影。

脚尖落地的刹那,八道妖法同时命中我先前站立的位置。

无数个血色风刃率先坠下,它们相互撞击,发出打铁铺里千锤百炼的爆鸣声;深坑被瞬间刨开,边缘呈熔岩般的赤红,像一张企图吞噬一切的巨口。

那些寒冰尖刺紧随其后,每一根刺在接触坑缘的瞬间炸成漫天碎光,碎光又凝成细雪,被风刃余劲卷起,变成一场逆向的暴风雪;雪粒擦过洞壁,发出玻璃刮擦的刺耳声。

乘以千计的阴森指骨凝成的巨爪从坑底探出,指节节节拔高,骨面裂开金色火缝,像地狱伸出的鎏金刑具;爪尖抠进虚空,竟把那片空间撕出漆黑的“布边”,碎裂声如万匹裂帛同时扯开。

暗红的影刺们掀起狂暴风浪,风浪呈螺旋状上升,把尚未散尽的雪片撕成血雾;雾中隐约有细小的血弧正在奔走,像一条条赤色雷蛇。

毒性倒刺扎进坑壁,倒刺根部的灰绿毒素遇土即蚀,发出密集的“滋滋”声;被腐蚀的岩石化作黏稠的黑浆,沿着坑壁缓缓下滑,拉出长丝,又瞬间被高温蒸成腥甜的毒烟。

两团火焰化为巨爪,暗紫与暗红交缠,那两个爪背布满燃烧的骷髅纹理;爪尖探入冰渣,冰渣眨眼汽化,水蒸气凝成一道道银白烟柱,直冲洞顶,又被风刃切成碎云。

最具威胁的音波攻击最后抵达,深渊音波呈半透明褶皱状扩散,褶边闪着幽蓝的电丝;它掠过坑缘,岩壁被震成齑粉,粉末却诡异地悬停,像被定格的雪。

可惜,在我提前塞好的耳塞里,一张微型的符文正旋转不息,将音波折射成无害的嗡鸣声。

烟尘与光焰交织,形成一道扭曲的屏障,却连我衣角都未沾到半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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