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戒初露

通道狭长,壁灯幽绿,像一排排垂死的萤火。

尽头,铁栅半掩,外头传来重甲摩擦的铿锵声,驻军此刻抵达了。

最先探进来的是一颗覆着黑铁面甲的脑袋。

士兵的瞳孔刚在昏暗中放大,迎面便撞上一道无形的气墙。

砰!

那声音像铁锤砸在熟透的西瓜上,头盔瞬间凹陷。士兵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蜷缩成滑稽的弧线,如同被挥杆击出的高尔夫球。

紧随其后的是第二、第三颗脑袋,同样的结局多次上演。

每一次撞击都在石壁上炸开沉闷的回响,鲜血顺着粗糙墙面滑落,像一条条暗红的小蛇。

“砰……”

七声过后,墙根堆起了一座扭曲的“人”堆。重甲凹陷,面甲碎裂,血从缝隙里汩汩涌出,在地面汇成黏稠的小洼。

受重力的牵引,最上面的士兵缓缓滑落,发出咕唧的一声轻响,便再无声息。

杨柠侧头看我,睫毛上还沾着水牢溅起的血珠。我抬手,指腹轻轻抹去那一点腥红,低声道:“来,开始我们的战斗吧。”

话音刚落,我与杨柠同时屈膝、蹬地,鞋底碾碎血渣,爆出一声闷响;两道流光撕裂空气,带着细碎的音爆声瞬间突至出口。

堵在门前的士兵只觉得眼前的白影一闪而过,胸口便被一股无形的巨浪拍中。

“嘭——嘭——”

重甲凹陷,人如一个个断线的风筝向后抛飞;落地时连惨叫都来不及,骨头与石板撞成一片碎裂声,无一例外。

我们两人完好无损地立在过道中央,血珠沿我的指尖滴落,尚未着地便被劲风吹成红雾。

我抬手,朝那群尚未来得及合拢阵形的妖族勾了勾食指,语气轻得像在邀请:“接着来。”

杨柠站在我左侧的半步,指尖轻旋,做出与我相同的挑衅手势。

离得最近的士兵们喉结滚动,脚步却像被钉进地面;它们看见少女唇角那抹带着奶香的笑,却比任何凶相都令人胆寒。

下一息,杨柠动了,她身上所有特制负重早已在圣灵教时被卸下,铁环卸下时发出的咔嚓声尚在耳后,她的身影已化作一条绚烂的鞭影。

空气被抽得尖啸,鞭身所过之处,甲胄凹陷、骨裂声连串。

每一次抽击都像精准计算的落点,一名妖兵胸口中鞭,整个人横向飞出,撞倒后排三人,四人叠成一堆,血沫从面甲缝隙喷涌,连锁反应如同一堆多米诺骨牌。

鞭影未停,杨柠已闪至十步之外;她的足尖点地,腰肢一拧,细长的双腿回扫,又掀飞另一排。

血线在空中交织成猩红的扇面,落在幽绿的壁灯上,灯焰“滋啦”一声被染成暗赤。

我身上的负重仍原封未动,黑色锁链缠在四肢,像四条沉睡的龙。

一旦卸下,妖王也需在电光石火间不得不认真起来,但我把它当成最后的底牌,杨柠是我的女人,必须在她最需要时亮出獠牙。

即便负重在身,我的速度依旧与她持平。每一次侧步、每一次摆臂,都精准踩在她的残影之后;劲风掀动我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燃烧的战意。

只有这样,才能让身体记住极限的边界,才能让每一次战斗都成为变强道路上的路标。

狭窄的过廊里,尸体与鲜血迅速堆叠。杨柠最后一记横鞭,将剩余三名妖兵抽得飞起;它们撞上石壁,碎甲与骨片齐飞,血雾在半空凝成一朵朵妖冶的花。

短短十息,驻军溃不成军。过廊成了血河,灯火在血泊里摇晃,映出“地狱”二字最真实的轮廓。

我与杨柠并肩而立,脚下是尚未冷却的尸山,耳边是整个妖王城苏醒的怒吼。

狂风从廊口灌入,吹不散血的腥味,却吹得我们衣袂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瞬就要撕开更深的黑夜。

接收到捷报,黑影鬼人们连忙赶到现场。夜色像被墨汁浸透的绸缎,连星辉都被妖雾吞噬。

过廊间,残火未熄,赤焰舔舐着倒塌的铠甲,发出“哔啵”的脆响,一具具尸体横陈在触目惊心的血泊里。盔甲碎裂,内脏与兵器搅在一起,像被顽童打翻的颜料盘。

可敌人却连影子都没留下,只剩凌乱的脚印混着血洼,一路蜿蜒进更深的黑暗。

“妖王大人,他们跑了,可能已经……”

为首的黑影鬼人单膝跪在尸堆之间,声音沙哑得像锈铁刮过玻璃。

它的右手探进脚下那团不断蠕动的影子,影子竟如活物般鼓起,吐出一颗拳头大的水晶球。球体表面布满血管状纹路,在掌心微微搏动。

它没有注入妖力,而是将妖力注入声音,喉咙里迸出一串尖啸,像千万只蝙蝠同时振翅,声波撞进水晶,化作一道暗紫闪电,瞬间穿透夜空,朝妖王殿疾驰而去。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点金芒,继而千万点。那是由纯粹光焰凝成的长剑,剑脊浮现金色的光辉,每一道都细若游丝,却亮得刺眼。

它们无声无息地悬停,剑尖对准黑影鬼人们,如同一场静默的审判。下一秒,万剑齐落。

“噗……”

利器破肉声密集如雨打芭蕉,紫黑的液体从创口喷溅,带着腐铁般的腥臭,在焦黑地砖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曼陀罗花纹。

黑影鬼人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钉成筛子,影子像被沸水泼中的墨汁,滋滋作响,蒸腾出缕缕灰烟。

我蹲在它们身后的阴影里,剑尖还残留最后一缕金光。

确认没有活口后,我朝暗处的杨柠招了招手。她猫着腰滑出黑暗,发梢沾着夜露,手里攥着一把长剑,刃口还滴着未冷的血。

“狩猎够了。”我压低声音,指节轻叩剑脊,金剑化作流萤散入夜色,“再杀下去,妖王会嗅到我们的味道。”

微风卷着血腥,掠过耳畔,像无形的催促。我们贴着墙壁疾行,鞋底踏碎黑暗,远处铜钟的敲打声若隐若现。

身后的残火渐熄,只剩尸体们在灯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华。

差不多一刻钟后,妖王来了。

它来得毫无声息,似是夜色本身裂开一道缝。

先是苍白足尖踏过血泊,涟漪未起,它已站在尸山之前。那袭玄袍无风自鼓,袍角绣着暗银鬼面,似乎正在无声嘶吼。

它俯身,指尖拈起一截断剑碎片,金焰灼伤指腹,发出“嗤”的一声轻笑。

“两股新气味……”它闭眼深嗅,鼻翼翕动,像在嗅着陈年烈酒,“一个锋锐如冰棱,一个炽烈似岩浆……呵,赵小羿。”

它摩挲着下颌,锋利的爪尖划过皮肤,竟刮出金属般的冷光。

“兵力再多,也只是给他磨剑。”妖王喃喃,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地底传来。

它终于抬手,从自己的腰带里取出一枚骨白的令牌。

令牌雕成獠牙状,齿缝间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像凝固的血泪。妖王将它抵在唇边,妖力混入声音,像是齿尖刺破舌尖,一滴黑血渗入宝石。

“希琳、涅巴塞、威利斯、乌比斯、艾莲娜、诺艾尔、贝里斯……”

每念一个名字,令牌便亮起一簇幽光,仿佛是在对应着相应的目标。

最后,它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扎里克。”

“赵小羿跑到我的妖王殿里,我需要你们的力量,立即给我回来!”

空气骤然沉重,连暗淡的光芒都扭曲成漩涡,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八大天王之首的扎里克,种族为梦魇炎妖,大乘期巅峰的存在。

传说它睁眼时,千里赤地;闭眼时,万籁俱寂。只有八大天王和妖王,才能百分百保证活捉赵小羿。

远处的乌云吞日,一场更大的战斗才刚刚揭开帷幕。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怎么会突然出现了?”

扎里克的声音像赤铁滑过冰面,带着火星迸溅的哑。它立于焦黑断崖之巅,玄红的短发被清风撕扯,像一簇不肯熄灭的妖火。

背后,七个部下同时抬头,扎里克的瞳孔里正翻涌着深紫的熔浆,仿佛随时会滴落。

它压下疑惑,轻握着掌心的那枚泛着骨骼的阴森的白色令牌,黑血沿着齿状纹路渗入,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明白了,妖王大人,我们这就回去。”

话音落下,八人同时转身,脚下影子被日光拉得极长,像八条漆黑的锁链,一路拖向四扇不同位置的传界门。

殊不知,妖王的一举一动被我们尽收眼底。离开前,杨柠用指腹在墙缝抹下一粒银砂。

那是我以魂火淬炼的精神标记,比蛛丝还细,比寒星更冷。

此刻,它正悬在我们识海中央,投出一幕幽蓝光影:妖王俯身、嗅血、下令,每一帧都清晰得能数清它睫毛上的细节。

“还真看得起我们。”我嗤笑,声音低得只有风能听见。

抬手,指节冲不远处的螺旋楼梯轻轻一指。那楼梯以黑铁为骨,龙鳞为阶,盘旋向上,像一条被钉死在塔楼里的老龙。

杨柠点头,靴跟无声碾碎试图吞噬我们的黑暗。我们贴墙疾行,衣角擦过铁栏,带起细碎的白色磷火。

最顶层空旷如枯井,穹顶破开的天窗漏下一束惨金日光,恰好照在黑色的地板上。

我从储物戒中抽出第一枚符文,三寸长,一指宽,冰魄为纸,龙血为墨,在我的掌心里微微搏动,像一颗刚剥开的活心。

杨柠同时动作,指尖拈符、屈膝、贴地,一气呵成,符文落位,“叮”一声脆响,像冰珠坠玉盘。

下一瞬,整座顶层已成传送法阵的一部分,正中心的区域,一道道金线自行游走,织成一只睁开的竖瞳。

我本不打算让钱婷她们再踏战场。她们被囚于妖狱差不多一个礼拜,琵琶骨上尚留着钉子的孔洞,每走一步都扯得脊背发颤。

可当方星华赶去大厅时,却见钱婷等人已立于此地。她抬手摆动,将所有的杂念随手抛走,声音比铁还硬:“不要再劝了,我们决心已定。”

她身后,刘青珍、顾曜阳、徐冉……二十个人列成弧月,眼神亮得像淬火后的刀。秦天梦等人唯有沉默,然后点头同意。

此刻,法阵的光辉暴涨到极致。先是银,再是蓝,最后化作纯白。光柱里,人影由虚凝实。

何凯第一个踏出,身上的魔纹犹如新淬而出,映出烛魔特有的星辉;林鹏摸着腰间的长剑,嘴角微微上扬时眼里闪着寒光;李茜婷抬手,眉间弹出三缕青焰,像打招呼,又像示威。

“臭小子,说吧,我们怎么做?”田刚用手掌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关节处咔咔作响。

他侧头瞥向身边的戴思灵,后者正用指尖捻着自己的发梢,正冲他挑着眉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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