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伙伴
门缝里飘出一丝甜腥,像刚化冻的血浆混着冷酒。说完后,妖王转身。
它披风的下摆扫过地面,掀起一小股灰白的尘雾;尘雾里夹杂细碎的骨粉,被风一裹,像无声的冷笑。
它顺着来时的路折返,脚步踏在青色的砖石上,却诡异地没有声音,仿佛整座妖王城都被它的威压吸走了声音。
直到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背后的拐角处,众人才敢呼吸。
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带着腐肉与药水的辛辣,呛得他们的眼眶发红。
可他们只来得及喘出半口,便又死死憋住,半跪着的黑影妖人们同时起身,十四道漆黑的剪影贴着地面滑行,像墨汁被无形之笔拖曳,笔直朝尸体处理室逼去。
最前端那个黑影妖人抬手,五指裂开五道幽绿细缝,像五只睁开的鬼眼。
指尖轻触铁门,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
那声音短促、尖锐,却足以让众人的背脊炸开一层冷汗。
他们不敢动,隐身披风紧贴着肌肤,像一层冰冷的第二层皮;符文仍在胸口发烫,把心跳锁在喉头。
曾淼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撞击耳膜的声音:咚、咚、咚……
每一下都仿佛在对黑影高喊:我在这里。黑影妖人们侧耳,似乎在聆听门后的寂静。
一秒、两秒——
它们没有推门,那些身体而是像冰雪融化一般,从门缝底下渗了进去。幽绿的瞳火在黑暗里拖出细线,像十四颗坠落的流星。
众人仍旧不敢松气,他们保持着凝固的姿势,脚尖微微发麻。
也许妖王还在背后的拐角处,正用指节敲墙,计算回声;也许黑影妖人们只是诱饵,只等他们发出一丝声响,便会有更多的麻烦扑来。
走廊重归死寂。唯有铁门上的血珠,因刚才那一下轻触而缓缓滑落——
“嗒。”
这声音极轻,却像敲在众人的神经上。
趁黑影鬼人们进入尸体处理室、细微的“咕噜”声还未散尽,曾淼他们已贴着墙根滑到大门两侧。
石壁沁着尸油与潮气,冰冷刺骨;他们把呼吸压得比心跳还低,耳廓却竖得笔直,唯恐漏掉门内一丝动静。
一是为了不被发现,隐身披风在昏灯下泛着死水般的暗纹,像一层紧贴皮肤的夜色。
二是为了“水牢区域”四个字。
那词从妖王口中滚出时,他们心里同时“咚”地一沉:没人知道确切方位,跟上黑影鬼人们,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导航。
半盏茶的工夫,“咕噜”声再次轻响。黑影鬼人们依次挤出,漆黑形体边缘像墨汁滴进清水,不断逸散又聚拢。
为首者抬手,五指裂成五道幽绿的细缝,朝走廊尽头一点,示意全队转向水牢。
它们动作整齐,落地无声,唯有铠甲内衬偶尔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像蛇信子舔过骨面。
任婷等人对视一眼,乌黑的瞳仁里同时闪过一条细线:跟上。
他们的脚尖先着地,再缓缓放平脚跟,每一步都踩在黑影鬼人留下的暗影空隙里;披风下摆拂过地面,连尘埃都不敢惊起。
十四道活人的呼吸,被理性死死锁在喉管。只要漏出一丝,就会点燃整座走廊的警报。
前脚踏进水牢区域,潮湿和阴冷便裹了上来。铁锈混着血腥味直钻鼻腔,像一把钝钩扯住嗅觉神经。
曾淼的指节无声收紧,指骨“咯咯”轻响;兰玲砚咬住下唇,尝到淡淡铁锈,才发觉自己把口腔内壁咬破了。
熟悉的气味。
错不了,那是其他伙伴们常年伴随的独特气味,如今却被血腥气味粗暴地撕开一道口子。他们下意识联想到:有人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这十四张脸在同一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可怒火只能被死死按进胸腔,像被一座座冰封的火山。
救人要紧,账,等会儿再算。想至此,他们死死地瞪着那些黑影鬼人,恨不得将其撕成碎片。
水牢区域深处,一条条锈链忽然“吱——啦——”拖过石壁,声音尖得令人牙酸。
若有人在此,便能看清:一座座水牢被铁栅隔开,水位齐胸,水面浮着暗红薄膜。
每座牢里各吊着一个人,铁链穿过胛骨、锁琵琶,血珠顺着锈迹蜿蜒,滴入水中绽开一朵朵细小的红花。
最靠左的少年艰难地抬起头,湿发黏在额前,血水顺着睫毛滚进眼眶,他却努力睁大眼睛。
对面的水牢里,少女同样抬起苍白面孔。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只有瞳孔里那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像黑夜里的萤火。
少年干裂的唇动了动,用无声的口型交流:“蕾蕾,你感觉到了吗?好像是那些臭小子来救我们了。”
少女的头极轻地点了一下,幅度小到铁链几乎没发出声音。
不仅是他们,其余被囚者也都在同一时间微微侧耳。其实没有任何人真正捕捉到伙伴的气息。
只是长年并肩作战、背靠背死守的默契,让他们在绝境里也能分辨出那一丝“自己人”的味道。
铁链再次轻响,像替他们压抑的呼吸打着节拍。牢顶的水珠落下,砸在水面,发出“嗒”的一声。
十四道影子正贴着黑暗,一寸寸靠近深处区域。
尾随黑影鬼人们一路潜行,苏陌等人贴着阴潮石壁,像十四个被夜色压扁的影子。
水牢深处,灯火幽绿,铁栅锈迹斑斑,水面浮着一层暗红油脂。
伙伴们被吊在齐胸的血水里:李茜婷的肩胛骨被铁钩洞穿,血线顺着锁链滴落;方紫彤半张脸浸在水里,呼吸微弱,却仍在数着心跳,似乎是在为同伴报时。
其余人的手腕磨得白骨森然,却无人发出一声呻吟。
怒火轰地一声烧上众人的胸腔。
苏陌的指节捏得发白,手背的青筋暴起,像要生生把空气攥碎。
“做好把我传送过去的准备,另外还要把他们送回去——空间神帝,麻烦你了。”
我的声音透过精神网络与精神标记递出,如淬火利刃,带着铁屑与火星。
神界之上,空间神帝微微挑眉,银白色的长袍无风自扬。他无奈叹气,朝萨沙耸肩:“那些黑影妖人完了,我说的,耶稣也留不住。”
萨沙轻拍他的肩头,眸光透出深沉,像在为水牢里的每一滴血默哀。
我本不打算亲自动手。可精神网络闪回的画面,张筱筱被吊起的光景、血珠划破水面的轨迹,一帧一帧钉进我的脑海里。
“该死的混蛋,我的家人竟然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怒火在我的胸腔里翻江倒海,却又被我生生压成一股冰寒的杀意。
“兄弟姐妹们,等你们把他们救回去后,就来跟我一起战斗,我要把妖王城拆了!”
我的声音在众人的识海里炸开,带着碎石的回响。
也许是杀气太盛,怀里的杨柠像被惊醒的猫,睡眼惺忪地抬头。
她温热的双唇贴上我的嘴角,鼻尖轻蹭,带着奶凶的鼻音:“小潮潮,我也要去。我早就想出这口恶气了。”
说话时,她的呼吸扑在我的颈肩上,像一缕带着奶香的火苗,试图点燃我的理智。
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掌心顺着她那乌黑如瀑的长发一路滑到腰窝,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大猫。
“好,到了水牢区域跟我一起行动,千万别落单!谁也没法保证那里有没有机关陷阱。”
我的指尖最后停在她的腰窝,轻轻一点,既是提醒也是承诺。
杨柠眯着眼睛笑嘻嘻着,点头如捣蒜,发丝扫过我的下巴,带着淡淡的香气。
“保证跟紧你,半步不离。”她伸出小指,悄悄勾住我的小指,像孩子拉钩,又像战士结契。
接收到我的指令,张一云与段黎阳同时抬臂,指节一弹。
两张银白的符文脱手而出,薄如蝉翼,却在半空划出两道凌厉的弧光。
“啪!”
符纸重重拍在队伍最末两名黑影妖人的身上上,发出闷鼓般的“咚”声。
符文瞬间炸碎成碎金的流光,像钉子瞬间钉穿影膜。
那十四名黑影妖人如同被抽出了脊梁,一个接一个倒下,影子被强行从地面撕起,蜷成扭曲的黑色保龄球。
“什么人!”
为首的黑影妖人嘶声脱口,嗓音像锈铁刮过玻璃。
它们方才还潜匿于黑暗,物理攻击本应无效,可那符纸却精准撕裂影幕,将它们的实体硬生生拽出。
话音未落,空间剧烈震荡,空气像被两条巨手硬生生拧转,波纹呈螺旋状炸开。
我与杨柠大步踏出了阴影。我的五指收拢,骨节炸响,周身的杀气凝成赤红电弧,噼啪作响。
黑影妖人们脚下的影子顿时被压得扁平,像被万钧巨石碾住,动弹不得。
“是你大爷我。”我的嗓音低沉,杀机如扑面的寒潮。
“本姑娘过来报仇了,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杨柠抬眸,奶凶的软糯瞬间被修罗般的冷冽取代。她指尖一翻,腰间的佩剑“唰”地弹出,刃口映出幽绿的火光。
黑影妖人们意识到不妙,齐刷刷朝我们身后望去——
戴思灵等人已收起隐身披风,化作十四道疾电:兰玲砚的刀刃寒光一闪,锁链应声而断;玉燕袖中的银针飞射,穿透水牢栅门铰链,“嘭”地炸成碎屑。
曾淼单掌按地,妖力荡开,二十名伙伴身上的枷锁同时崩裂,水花四溅,血与锈味被风压瞬间抽空。
三十三人,一个不少。空间神帝的权能随即发动,银白的光柱自穹顶轰然垂落,像一个倒悬的瀑布。众人被光芒包裹,身影迅速虚化。
那些黑影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囚犯们在视线里碎成光屑。
“啾——”
为首的黑影妖人猛地俯身,从脚底的影子里迅速抽出了一支骨哨,哨口漆黑如渊。
尖锐的哨音划破整个妖王殿的死寂,其余十三道影子同时扭曲,化作细长的墨流钻入地面。哨声未绝,它们已遁得无影无踪。
我侧头,与杨柠的目光相撞。她眸底燃着未熄的火,唇角却扬起一抹乖戾的笑。
远处,水牢的铁栅哗啦啦作响,并剧烈摇晃着,回应哨音的是整座妖王城苏醒的怒吼。
重甲踏地、号角连绵,潮水般的驻军正朝这里涌来。
“走。”我低声一句,杀气与怒火被柔和的语气压进嗓子里,像把烧红的刀锋收入鞘中。
我的掌心一紧,轻轻地牵起杨柠那温润如玉的手。她的掌心仍带着水牢的潮气,却在我掌心里迅速回暖。
再耽搁,我们便要从猎人变成瓮中之鳖。两人并肩掠向水牢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