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时刻

众神以少服多的方式投票,点头后的光影汇成一个个“同意”二字,闪耀得几乎刺痛我的瞳孔。

“等你们回来后,我就去收拾妖王,顺便救出困在妖界里的斐然他们。”

我故意在语气里掺入一抹炽白的杀意,像把烧红的剑刃直接按进高玉兰她们的脑海里。

“就算杀不死它,也要把它的城堡拆成废墟,看看它以后还敢不敢动我们的人!”

言毕,我愤然捏了捏自己的双拳,指骨与指骨相撞,发出“咔咔”的脆爆,像两块燧石迸火。

两条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浮现,宛如一条条青黑色的小蛇,顺着手背蜿蜒至肩颈,再钻进领口深处。

肌肉在皮肤下滚动着,杀气被压缩到几近实质,沿着衣料渗出微光,把空气烫得轻轻扭曲。

那一刻,连头顶的骨灯都暗了一分,仿佛被我体内蓄势待发的风暴提前抽走了光。

“小潮潮……”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的思绪猛地拉回,像有一根细线从心脏里轻轻扯了一下。

我连忙往床上的杨柠望去,碎发半垂,灯火在她的身上晕开一圈柔软的橘红,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

原来她已经醒来,那双澄澈的大眼睛里盛着未散的睡意与刚涌上的惊喜,像一汪清水里突然坠入两颗星子,其目光正好与我对上。

“先不说那么多,好好休息,英儿。”

我低声哄她,声音压得极轻,仿佛怕惊走停在她睫毛上的光。

我的指尖贴上她那白润如玉的脸颊,温热的肌肤透出一股淡淡的暖香,像初春的第一朵木兰被阳光吻过的味道。

杨柠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只是睫毛颤了下。那对长睫在光影里投下细碎的羽影,像两片欲振未振的蝶翼。

下一秒,我的唇已覆上她那两瓣柔软的粉红嘴唇。她怔了怔,随即乖巧地启开齿关,把呼吸交给我。

柔软的触感像一朵云在彼此的舌尖化开,带着一股薄荷糖残余的清凉。

杨柠的眼里那一点点惊讶迅速被幸福淹没,像一朵朵雪花落进温水,无声便融。

我恶趣味地亲了亲她的鼻尖,轻得像羽毛扫过。她的鼻尖微皱,发出极轻的“哼”声,却更往我的怀里钻。

也许是太久没与我独处,她面对面倒进我的怀里,额头抵着我的锁骨,像一只无依无靠的小鸟找到最安心的巢穴。

我顺势收拢手臂,把她整个圈住,掌心贴着她那单薄的背脊,能够清晰感觉到她每一次心跳。

“撒娇的小猫太可爱了。”我在心里默默说道,又低头亲了亲她宽大的额头。

那里还留着在圣灵教外被风吹乱的碎发,带着一点点凉意。

此刻我只愿能一直嗅到所爱之人的体香。那味道像雨后松林,又像夜里刚温好的甜奶,一丝一缕地钻进鼻腔,填满整个胸腔,既甜蜜又安心。

在我的怀里,杨柠终于一脸幸福地进入美好的梦乡。

她的呼吸渐渐绵长,睫毛偶尔轻颤,像梦里也有蝴蝶掠过。

也许是我的错觉,她那小小的鼻尖竟轻轻嗅了嗅我的颈侧,像家猫确认味道的主人,然后满足地蹭了蹭,唇角悄悄翘起。

……

妖王城,尸体处理室。

腐血与消毒水交织出的冷腥气里,曾淼等人正用一种“看异类”的眼神盯着身旁的玉燕。

他们显然已透过精神网络窥见方才的一幕,那柔和的灯光、拥吻、哄睡,所有细节像高清的画卷直接塞进他们的脑海里,猝不及防吃了一大口狗粮。

众人怕玉燕突然吃醋,从而影响整盘行动计划,于是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都看我干嘛?不想办法怎么解决目前的困境,光是看小英子和小潮潮恩爱就能解决了吗?”

玉燕瞪了他们一眼,气鼓鼓的嘟起小嘴,樱桃般大小的粉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不满全在那双杏眼里,先是一簇小火苗,随后被她自己压下去,变成两粒亮晶晶的委屈星子。

她别过脸,用手指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肌肤,仿佛这样能把翻涌的情绪掐灭。

众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回视线:谁也不敢再惹这位小姑奶奶,毕竟下一秒还要并肩闯死局。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你们过来。”

郭立宇的右掌忽然翻起,五指依次屈伸,这是请求的指令。众人像被同一根线牵住,同时俯身贴近。

腐血与消毒水的酸腥味瞬间浓了一倍,却无人皱眉。

郭立宇把左手食指抵在石地,用莫斯密码叩击,不同频率的暗响在石缝里游走,像一条无声的小蛇。

待最后一下轻敲落定,任婷先抬头,眸子里闪过一抹刀锋般的亮光;随后其余人也同步点头,幅度极轻,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

这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好办法。若不处理掉尸体处理室外徘徊的黑影妖人们,就像被一群掐住咽喉的鸟,连扑腾都做不到。

“臭小子,你不是感觉到了斐然他们的气息吗?告诉我,大概在哪里?”

曾淼把灵言压成一条细线,直接送进精神网络。那声音在我识海里炸开,像冰针落进滚油。

我闭眼,在看过的场景里开始回想着徐冉等人的气味,一幅由全息高科技荧光构建的妖王城全景地图倏地展开:

西南偏南,离目前的范围有十三里左右,地下第三层水牢;再往下两丈,便是锁链最密集、怨气最浓的区域。

通过精神网络共享的特性,所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于是开始着手准备。

关于这次的计划,大部分是我想的。表面上是破坏妖界,烧仓、毁阵、搅浑水,实则毫无关系,只是单纯的假象。

摸清妖界的地形,救出被囚的方紫彤等人才是真正的目的。

若戴思灵她们能一次完成,自然最好;可妖界是妖王的地盘,在这里乱来,无异于老虎口里拔牙。稍有差池,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的所猜方位与他们刚敲定的潜入路线叠合,像在两张半透明的牛皮纸上用血线缝针,一拉一收,一份完整的作战计划书便在所有人的脑海里悄然成型。

这十四个人同时伸手入怀,取出同一式样的墨黑色的符文,符纸薄得几乎透明,中央却各锁着一滴心形的赤金色血珠。

那是我早已给他们准备的收息符文,贴在身上后可瞬间抹掉他们的气息,不易被人发现。

啪、啪、啪……

符纸贴上胸口,血珠即刻渗入;魔族、妖族和人族的气息在同一时刻内集体消失,好似十四具同时被抽走了生机的尸体。

紧接着,隐身披风“唰”地展开,布料像夜色凝成的水,无声覆住肩和背,披风边缘上随即亮起一层深邃的光圈,又迅速熄灭,连光都被吞了进去。

完成这一切,他们像十四片影子叠在了一起。

戴思灵的指尖抵门,轻轻一推,锈蚀的铁门只发出半声“吱”,便及时被制止。

门缝开得不过一指之宽,她已侧头贴地,左眼透过缝隙扫视。

走廊空荡,唯有壁灯芯火摇曳,投下歪斜的骨影;更远处,黑影妖人们搜索的咕噜声有节奏地逼近,却在十步外忽然转向。

确认安全后,她抬手,三指并拢,再缓缓下压,十四道影子贴着地面,像被风卷起的薄烟,无声无息地滑出尸体处理室。

门在身后轻轻阖上,连灰尘都没惊动一粒。

他们正想要朝目的地走去,身后却传来了一股浑厚有力的嗓音:“还没找到吗?那些该死的老鼠躲在哪里了?”

那股声音像两块生铁似乎在所有人的胸腔里对撞,震得走廊两边墙壁上的灯芯火齐齐一抖。

一时之间,兰凌风等人不敢出一口大气。那些隐身披风下的躯体僵成十四尊石像,连睫毛都不敢掀动。

苏陌感觉自己的心跳正贴着符纸疯狂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符文震裂。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与威压,再加上右眼皮正不受控制地狂跳,那是久经沙场者刻在骨髓里的警报:城堡的主人,万妖之王,就在背后十步之内。

他们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喉结滚动得极慢,像吞咽一把碎玻璃。可惜恐惧非但没有被咽下,反而顺着食道爬上来,在舌尖炸开冰冷的苦。

妖王正在不断靠近,不少隐身披风的边缘已经被它带起的阴风吹得微微扬起一角。

再这样走下去,它必会撞上最后排的田刚和曾淼,到时隐身便成笑话。

隐身披风与符文虽能敛息匿形,却没法让身体真正变成可穿过的虚影。

“怎么办怎么办,要完了——”

在场的所有人在心里尖叫,声音撞在脑海里的四壁上,又被对死亡的恐惧死死锁在颅骨内。

他们甚至不敢用精神网络互相联系,怕最细微的精神力波动都会被妖王捕捉。空气仿佛凝固成带着倒刺的胶。

就在这时,十数团黑影从岔道口滑出,像被无数的无形之手推至妖王面前。

最前端的一团黑影停在兰玲砚身前半寸,她能清晰看见那对漆黑里幽绿的瞳孔,正对着自己的两条腿脚无声旋转。

“抱歉,妖王大人,我们无能,老鼠们太狡猾,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搜索小队队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在走廊的石壁上来回弹射,像一柄细锯割着众人的神经。

闻言,妖王停下了脚步。

它落脚的位置,正是田刚与曾淼的背后,近得能听见它披风内甲片轻撞的脆响;田刚和曾淼闻到一股混杂血腥与龙涎的冷香,从妖王的发梢上垂落。

妖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指尖擦过皮肤,发出细微的鳞甲摩擦声;它似乎在考量,又似乎只是单纯的不耐烦。

十四个人一动不动,心跳声却在耳膜里轰鸣。他们能感觉到妖王的视线正穿过披风,像两根冰锥,从他们的头顶缓缓划到脚跟。

一秒、两秒……

时间被拉成黏稠的丝,随时可能崩断。

“你们找了尸体处理室吗?还有地下的水牢区域。那些老鼠也许跑去救他们的同伴了,说不定连赵小羿也来了。”

妖王的声音低而沉,却像一把钝刀在骨头表面上拖行,带出令人牙酸的回响。

它伸出一根覆着细鳞的手指,遥遥一点,指尖所指,正是众人身旁那扇半掩的、渗出阴森的暗红色光芒的铁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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