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卫影团
“其他人把臭小子围在中心,不能让他看到一点光,也不能让巡逻队的人看到一点光,都明白了吗?”我一边交代,一边向楼下的方星华等人做着手势。
食指与中指交叉,向下轻点两次——“速度快一些”;拇指与小指相扣,其余三指伸直——“人手再来一些”。
此时此刻,周历翔半蹲,双臂撑膝,像一面肉盾;戴思灵把隐形披风展开,黑绒内衬吸走所有反光;其他人则用自己的办法尽可能遮住田刚。
连我的固定视线也没法看清田刚的身形,只能感觉到他的无奈气息。
此刻,我对方星华他们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李佳敏和李佳雅同时抬手,五指贴向地面,掌心浮现淡银色的光彩,像水波一样迅速扩散,铺满了整个地板,把缝隙里的灰尘都震成细粉。
其余人把食物放入传送法阵:一只银色的瓷盅,盅口封着一张符文,里面盛着香气喷喷的腿肉;一只拇指大的琉璃瓶,瓶里晃荡武灵力凝成的珠型甘露。
此外,还有十四粒专门醒神的薄荷糖果,卷成小卷,像翡翠烟丝。
在空间神帝的辅助下,这些食物瞬间完成了超远距离的空间跳跃。
没有风声,没有光爆,只有极轻的一声“啵”,像鱼吐气泡。
下一瞬,田刚所在的位置亮起一圈不弱的光,淡银得像月晕。
玉燕她们把隐身披风再收紧三分,黑绒几乎勒进田刚的身上;光被彻底吞进布料,连一粒星尘都没漏。
幸好十步外,一队巡逻兵刚好转过拐角,铁靴踏地,“锵、锵”两声。它们的鼻翼扩张,却只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于是继续向前。
等它们的背影被黑暗重新吞没,我才松开屏住的呼吸,抬手示意赶紧开餐。
在开餐前,玉燕从怀里取出了好几张符文。它们薄如蝉翼,却带着微微的体温,仿佛刚从她的心口处摘下。
她半跪在地,指尖顺着骨缝游走,像在弹奏着一架无声的琴。
第一张贴在东墙裂缝,符面亮起幽蓝的淡光;第二张贴在地面凸起处,微弱火光即刻蔓延,像藤蔓缠上石脉。
而最后一张贴于通风孔内侧,符纸一震,竟将孔中吹来的冷风折回,发出“嘶”的声响,似蛇信子般的细响。
当最后一张落定,一个简易的结界便凝聚成型,空气像被水银灌满,光线在边缘折出柔软的弧度;结界外的人看不到结界里的人,连影子都被抹成一片灰雾。
如此一来,他们就能放心满足自己的食欲了。
食物的香气被结界囚住,像被锁进一只无形的瓮。
骨瓷盅的盖子掀开,热雾腾起,凝成一张细小的鬼脸,又瞬间被众人呼吸搅碎;琉璃瓶里的珠型甘露滚落舌尖,先苦后甜,像一场短促的噩梦。
薄荷糖随后压在舌根,凉意顺着喉管一路爬进颅顶,将他们最后一丝倦意也冻成冰渣。
用完餐后,她们小心翼翼撕掉符文,离开墙面时发出极轻的“啵”,像水泡破裂,幽蓝的火光瞬间熄灭,化作一缕细灰,收入每个人的袖中。灰烬仍烫,她们怕留下痕迹。
戴思灵、玉燕、兰玲砚、田霖和高玉兰及任婷走在队伍最前方。
她们的双足落在骨片铺就的甬道上,每一步都先以脚尖试探,再让脚跟悄无声息地落下;披风下摆扫过地面,卷起细碎磷光,像一群贴着地面游弋的萤火虫。
她们时时刻刻提防着可能发生的意外,时而左耳贴墙,去听更深处的铁甲摩擦;右手始终反握短匕,刃口朝外,随时准备划破突然出现的敌人的喉咙。
他们的余光扫过头顶,穹顶垂下的倒刺骨钟,偶尔滴落一滴冷凝的血。
与此同时,妖王殿最顶层上。
用完餐后,妖王抬手,妖力在掌心凝成漩涡,空气被抽得发苦,温度骤降,一小块寒冰逐渐成型。
它呈半透明,内部封着一缕扭曲的黑雾,像被冻住的冤魂。
妖王用指腹将其捏成碎末,冰渣簌簌落下,落在眉心,瞬间融化。
寒意顺着眉骨钻进颅腔,像一把细针,将最后一丝倦怠一并刺穿。
洒完后,妖王从怀里取出了一张地图。
地图由整张人族的皮肤硝制而成,仍带着细微的毛孔,触摸时甚至会轻轻起伏,仿佛仍在呼吸。
它在地板上平摊开来,四角自动钉入骨钉,发出“噗噗”的闷响声。
妖王俯身,鼻尖几乎贴上皮面,聚精会神注视那些被标记的地方。
西仓火油库,焦黑的轮廓旁画着一簇赤焰;北闸血池,用暗红墨线描出沸腾的波纹;东塔骨铃阵,被利刃划出一个斜叉,墨线边缘仍在渗血。
每一个标记都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说实话,被破坏的地方都有着一定的重要性:火油库是攻城器械的血脉,血池是低阶妖兵重生的胎盘,骨铃阵则是整座妖王城的耳与喉。
现在妖王头大得很,恨不得把破坏者揪出来,然后杀鸡儆猴,让人类不敢再乱来。
它的指节敲在地图的边缘处上,每一下都让皮面轻颤,像怕疼的活物。
妖王的目光最终落在地图的正中心,那里用更深的墨线描出妖王城的轮廓,轮廓内,一枚暗金圆点正缓缓旋转,像一颗被钉死的心脏。
它的眉头一皱,眉心那三道竖纹再次裂开,渗出极细的血线。
“这些被破坏的地方都有规律可循,很像是在接近妖王城。”
它在心里低语,脸色却像冰碴滚过铁砧。
“那些破坏的人不会是想要在妖王城进行破坏吧?”
想到这里,妖王不由得再次皱眉。午餐前察觉到的陌生气息,那一缕缕混在风中、细若发丝却冷若铁锈的气息,很有可能就是这些破坏者的。
它抬手,指尖在妖王城的暗金圆点上轻轻一按。皮面顿时凹陷,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像被戳破的水泡。
下一瞬,整个大殿的所有骨铃同时无风自响,声音尖锐而短促,像一个个催命的号角。
也许是感觉到了妖王的怒气,妖王脚底下的影子忽然像沸水般翻涌。
那团漆黑的存在里先是鼓起了一个泡,继而拉长、扭曲,仿佛有无数的无形之手从里面撕扯开来。
噗——
第一个黑影妖人钻出,半跪在地,肩胛骨如刀削般锋利;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每钻出一个,地面的黑影便淡去一分,直到增至十四个才停下。
它们身形瘦长,通体由纯粹的影子和黑暗而凝成,唯有瞳孔是两簇幽绿的磷火,在胸腔里静静燃烧。
这其实是妖王有意控制数量,此刻它的鼻尖轻颤,嗅到的陌生气息恰为十四股,不多不少。
于是,十四名近卫影团的成员,刚好一人对应一只“老鼠”。
近卫影团,妖王暗中培养的精英,它们不属于八大天王任何一系,也不入妖界的军籍;平日潜伏在妖王影子的最深处,靠吞噬败者的残魂而维生。
此次若非妖王嗅到危险,它们仍如死物般蛰伏。
“妖王大人,有何吩咐?”
队长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像刀背刮过绸缎。
它的影子与妖王的影子在地面重叠,却又诡异地反向生长,仿佛随时会折断。
妖王抬手,指尖在厚实的地板上轻轻一碾,石板上顿时裂开一条条犹如蜘蛛网的裂痕:“妖王城里进了老鼠,去把他们给我揪出来。记住。”
它顿了顿,齿缝间漏出嘶嘶冷气,
“若老鼠敢反抗或逃跑,你们有权当场击杀,无需顾虑太多。”
“是!”
十四人同时应答,声音却像从同一个喉咙里挤出,重叠得令人牙酸。
下一瞬,它们齐刷刷沉入妖王的影子,像墨汁滴进墨池,连涟漪都未激起半分。
一个个黑影沿着墙缝、地缝、灯影迅速蔓延,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
与此同时,尸体处理室。
空气里飘着陈年的腐肉酸,混着消毒的烈酒味;墙角堆着半融的残肢,像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
戴思灵半蹲在门口,用匕首挑起帘子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尽头,十多个黑影正贴着地面滑行,它们经过的地方,油灯里的暗淡火焰瞬间压低,像被无形之手掐住脖子;石壁上的血渍则诡异地褪去颜色,似乎连光都被它们吞噬。
她收回目光,向屋里打了个手势,众人屏息,把身体缩进最暗的死角。
田霖把指尖抵在唇上,示意田刚别再咽口水;后者涨红了脸,嘴角还沾着半片没嚼碎的薄荷糖。
那些黑影越来越近,没有脚步声传来,却只能听到一种黏稠的“咕唧”声,像是在湿泥里搅动着一块块碎骨。
它们经过门口时,忽然停住。
最前端的黑影妖人微微侧头,幽绿的瞳孔对准门缝——
那一瞬,所有人心脏骤停。
一秒、两秒……
那名黑影妖人似乎嗅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嗅到。最终,它们继续向前,像一条无声的暗流,缓缓涌入更深的走廊。
直到最后一团黑影也消失在拐角,众人才敢吐出一口浊气。
戴思灵用指腹抹去额头的冷汗,对着其他人摆弄着自己的十指:“我们赌对了,果然有敌人。”
她回头,目光扫过众人,手里的动作轻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接下来,要么在它们折返前找到出口,要么——”
她指了指墙角那堆尚未处理的残尸,“就和它们一样,永远留在这里。”
“想都不用想,我们来这里的任务主要是捣乱,制造混乱,其次是让那臭小子感知其他人的气息,我们只能继续完成这个任务。”曾淼也对着其他人摆弄自己的十指。
他那指节“咔啦”一声错开,十道若隐若现的丝线从指尖弹出,像十根透明琴弦,在空气里轻轻震颤。
“放心好了。”我往精神网络里传去这一番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铁屑般的冷硬。
“万一你们真有生命危险,萨沙会开放一部分权限,让空间神帝把你们直接传送回圣灵教里。”
说完,我顿了顿,让这些话在众人的意识里沉一沉,像把冰锥按进温水。
就在任婷她们躲藏时,我已经与神界上的众神和四影交涉完毕。
神界的大地由星辉凝成,亿万光屑漂浮;四影立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位置之上,身形被各自的黑暗之力包裹着。
萨沙的衣袖翻飞着,像无形的刀锋;阿修罗的脚下的熔浆暗涌着,像黑暗中的火焰;法涅斯的十指指尖上挂着一粒粒极寒的露珠;伽罗的背脊上覆着一层厚重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