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入妖王城

天穹是铁锈般的暗红,云被撕成长条,像干涸的血迹;远处的黑石山脉起伏,山脊上嵌着无数白骨,风过时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地面铺的不是泥土,而是被岁月磨亮的甲壳碎片,踩上去“咔啦”作响。

他们并没有楞在原地,而是趁妖王没反应过来,赶紧采取斩首行动。

所有队长的手再次抬起,这次五指张开后并散开,像一根根钉子钉进空气。

所有的小队成员瞬间化作一道道黑影,掠向不同的方位:要么贴墙,要么潜檐,要么钻入地缝,要么攀上骨塔,要么则直接朝妖界的腹地奔去。

斩首行动,顾名思义,对敌军的首脑进行刺杀。可他们清楚自己的实力,妖王是不可能杀死的!

那是妖界里的最强者,在传说里早已与妖界共生,斩其首,界面亦崩。

于是目标被拆成更细的层面:焚毁军械库、毒化血池、斩断传音骨铃、在各个城市里点起火,从而让妖王势力陷入混乱。

第一缕黑烟从西北角升起时,妖王殿顶的铜铃才迟钝地晃了晃。风把烟吹成扭曲的蛇,蛇信里带着铁锈与焦肉的味道。

在奔驰的过程中,他们把自己想要说的话传递到精神网络里,所有人的声音于此刻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一条条细若游丝的银线,在彼此间的识海里交织成网;我闭目,便能听到那些声线带着情绪的微光,彼此牵引着。

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指腹蹭过新长出的胡茬,沙沙作响,像较为坚硬的雪粒滚过锋利的刀刃。

“按原计划进行,千万小心,妖界里有什么危险都不好说。”我沉声道,传入精神网络里的灵言像一块千年寒冰投入沸水,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闻言,所有人微微点头,动作轻得像风吹麦穗。他们开始聚拢,鞋底踏碎枯叶的声音被抹平,只剩心跳在耳膜里敲鼓。

由于他们佩戴了圣灵教赠予的眼镜,镜片内侧浮起一张随时更新的全息地图,像一条气势磅礴的江河在玻璃里流淌。

那伟岸似能透过那些镜片,清晰得连呼吸的起伏都能分辨。

“做好会合的准备。”我又往精神网络里传去灵言,指尖在杨柠的脸上轻点,像在触碰一件极为珍贵的宝贝,生怕将其碰碎。

我看着她那可爱的睡颜,并抚摸着垂在她脸颊两边的碎发。

发丝虽冰凉,却带着她体温的余韵;指缝间漏下一缕光辉,像黑色瀑布忽然被光刃截断。

我嗅着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气,像初春时的白桃绽开第一瓣时溢出的花香,心里特别踏实。只要这味道还在,世界就仍有归处。

此时此刻,那四支小队不再浑水摸鱼,而是静悄悄靠近妖界的腹地。

他们贴着山壁的阴影行走,每一步都踩在风声的间隙;偶尔有赤蝠掠过头顶,翅膜拍打的“哗啦”声被他们直接忽略。

但并不是完全顺利,有时半路会杀出了一头或几头妖兽,它们无一例外被斩杀,倒在那些犹如地狱般的湖泊里。

位于腹地正中心的是一座硕大的宫殿,是妖王的住处——妖王殿。

它像一头俯卧的巨兽,黑曜石垒成的墙垣在暗红天幕下泛着冷光;殿脊上的骨铃无风自鸣,声音像锈铁刮过玻璃,让人牙根发酸。

先前西部区域的火油库被点燃,火舌舔舐众多妖兽的住处,照亮了半边天际;北部区域的血池被撒入有着剧毒的孢子,池水瞬间变质,像一锅煮开的劣质汤汁。

如今,在妖王城附近,这四支小队顺利会合。他们蹲伏在一处倒塌的望楼底下的阴影里,呼吸凝成白雾,又迅速被妖界的寒气撕碎。

眼前的是戒备森严的妖王城:

大门高十丈,以整根龙骨为梁,骨缝里嵌满倒刺;门口,一支支巡逻小队交错而过,铁甲摩擦声像钝锯拉木;一个个明哨站在骨塔顶端,瞳孔里燃着幽绿鬼火。

暗哨则更阴毒,它们把自己埋进城门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妖面,半边的眼珠子里有诡异的妖纹正在闪烁着,稍有异常情况便会迅速放大视野,并能够看清。

“现在怎么进去?”苏陌指了指那扇大门,声音压得极低,却仍像一粒石子投入深井,激起一圈令人不安的涟漪。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眉心那道胎记在镜框下显得格外狰狞。

“声东击西。”郭立宇把其他人拉到一起,掌心在地面快速画出一个简易阵图——三条线,两个圆,一个叉,却足够让所有人瞬间明白。

他在他们耳边轻声说着自己的作战计划,热气喷在他们的耳廓,像一条小蛇钻进被疏通的血管。

言毕,这些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的瞳孔在镜片后收缩,像四簇即将迸溅的火星。

郭立宇抬手,五指张开,再缓缓收拢——像把空气攥成一把看不见的刀。

下一步,便是让这把刀,悄无声息地割开妖王城紧闭着的蚌壳,然后直捣黄龙。

说干就干,他们连忙行动了起来。

妖王城的顶层之上,风像一把钝刀,来回刮擦着黑曜石的墙面,发出“咔啦咔啦”的碎响。

正在眺望的妖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眉心裂出三道暗红竖纹,像干涸的河床。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正在接近自己的城堡:一缕缕陌生的灵息,混在风里,细若发丝,却带着铁锈般的冷。

“错觉吧。”

妖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指节敲在额骨上,发出空木般的闷响。

它躺回到自己的躺椅上。那椅背嵌满碎星般的魂晶,此刻正闪烁着幽幽的光辉,映得它的瞳孔忽明忽暗。

它用五指揉着自己的双眼,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天审批文件用到的血墨。

揉了足足有五分钟,指下的眼皮被搓得发烫,像要燃起来。

妖王从右手边的小桌子上端起一杯血水。

杯壁是整片骨骼磨制而成,薄得能透光;血水里浮着三粒乌黑的瞳仁,随着晃动而沉浮,像三颗小小的黑色月亮。

它抿了一口,舌尖卷过一粒眼珠,“噗”地咬破,汁水迸溅,微甜带腥。

它的思绪便顺着那一点甜,飘到了远方。

“究竟是谁突然闯入了四扇传界门,从而来到妖界呢?这些传界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启动,也就是说,这些人应该是串联好的。破坏妖界,从而把我弄得焦头烂额是他们的目的?”

风忽然大了,吹得它披风猎猎,像一面残破的战旗。

一名侍女悄无声息来到了妖王的面前。她那赤足稳稳踩在黑曜石的地面上,足踝缠着银丝,却无形。

颜色早被染成如今的,怕惊到它们的妖王大人。

另一名侍女支起小小的饭桌,桌面是一整块头骨盖,骨缝被金箔细细缝合。它们二人把饭菜安置好:

一盘“炙心排”,表面焦脆,内里却还在微微发着光;一碗“冷髓羹”,盛在冰裂纹瓷盏里,冒着幽蓝的寒气;一壶“婴啼酒”,酒面浮着未散的声波,凑近能听见极细的哭泣。

它们二人对着妖王轻声说道:“妖王大人,到用餐时间了。”

知会一声后,它们便默默退下,赤足踏过地面,像两道无声的影子。

妖王甩了甩头,把杯子放回右手边那张小桌子上,杯子与骨桌相碰,“叮”一声轻响,像一根针掉进深井。

它直起身,脊椎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噼啪声,披风滑落,露出胸膛上一道旧疤。那是百年前某位仙人留下的,如今仍隐隐发烫。

它拿起刀叉,注视着饭桌上的佳肴。刀是断掉的龙牙磨制,刃口呈锯齿;叉是孩童的肋骨削成,尖端泛着青白。

“先吃饭吧,吃完后再用脑。”

妖王在心里嘀咕完,用小刀优雅地切着熟肉,每切一片,肉里就渗出一缕淡金色的魂光,像被抽丝的茧。

切片后插起,放入口腔里,细细咀嚼。齿关合拢,魂光迸碎,化成一股暖流顺着喉管滑下,暖得它不由得眯起双眼,竖瞳缩成针尖。

“好香啊。”

嗅到从高空飘来的气味。那是一缕被风撕扯得七零八落的烤肉脂香,混着焦骨与辛料,像一把钩子,直直探进胃里。

田刚在心里感慨,喉结滚动,连忙把流出的口水收回去。

他们好不容易混入妖王城内:此刻正缩在一处废弃通风孔里,孔壁满是黑色血垢;头顶三尺,便是一队巡逻铁甲,每一步都让碎石簌簌落下。

万一出了意外,他们都要跟着倒霉。想至此,田刚强行压住心中的馋虫。

“你不是吃过饭了吗?你个大冤种给我忍住了,不然我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田霖撇了一眼不争气的田刚,满脸的嫌弃,她那食指和大拇指的指尖毫不客气地拧着他那柔软的耳朵,像在拧着一根嫩枝。

田刚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多余的举动。他的左手正死死攥着苏陌的衣角,试图让他帮忙。

可苏陌却不为所动,他认为这是他们小两口的私事,不好插手。

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后,田霖愤然松开他的耳朵,不爽地低哼一声。

但很快,她便于心不忍,轻轻吹着田刚那红透的耳朵,热气拂过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得咚咚作响,像要撞断肋骨。

通风孔外,巡逻队的铁靴声渐渐远去。

田刚抬眼,与田霖对视。这些人的瞳孔里同时映出不远处的妖王殿殿顶,那一点幽深的、正在苏醒的红光。

“臭小子,你如果真的饿了,就给我乖乖别动,很快就有好吃的。”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余光扫过脚底下的一楼大厅。

那里的幽火摇曳着,白皙的灯光把灰白相间的墙面映得淡白;墙角堆着半截柴禾,尖端仍滴着未干的油渍。

方星华等人正在楼下有条不紊地准备食物。

铜釜架在砖石垒成的灶台上,釜底燃着红莲般的烈火;秦天梦用银刀把肉切成薄片,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刀锋带起的风把油腥逼进鼻腔。

女仆长在一旁调制蘸料:以百甜草捣汁,再滴入三滴酱汁,香气立刻变得勾魂摄魄。

这是我的个人建议。我对田刚太了解了。

吃不到的东西,他会像猫惦记鱼一样,整夜挠心。要是再不满足他的胃,说不定他的肚子很快就会发出“咕咕”的声音。

妖王城里的守卫们耳贴骨墙,连风丝里多出一粒尘埃都能听见。

一旦任务失败将覆水难收,他们会遇到前所未有的生命危险,我不愿看到这一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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