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又起
脚步声由远及近。秦天歌、李佳雅等人踏入大厅,衣上的露水未干。
“哦,方教主你们来了。”江杨转身,笑意微敛,目光却在掠过大厅中的其他人时倏地沉了下去。
大厅的阴影里,几名妖族少年、少女正在注视着这位仙门之人,斑驳的光影映出了他们脸上的笑容,时不时浮现出令人胆寒的妖气。
其余的魔族少女、少年们倚柱而坐,指尖绕着一缕漆黑的魔气,像在把玩一尾驯服的蛇。他们把气息收敛得极好,却仍逃不过江杨的眼睛。
江杨微不可察地侧身,将自家的两个徒儿半挡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阴影里蛰伏的妖与魔。
“麻烦你们几位能否给我解释一下?这里……怎么有如此多的妖族与魔族?”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刀锋贴上绸缎,冷意却顺着布纹渗入骨髓。
灯火在他眸底碎成寒星。仙门之人,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更何况是异族。
“你是说他们吧。”
方星华抬手,指节在空气中轻轻一叩,像拨开一枚悬停的露珠。他指尖所向,曾淼、沈楠楠、高玉兰等三十余人依次起身。
烛火在他们瞳仁里拉出细长的金线,那是妖族竖瞳的幽光,也是魔族暗纹的冷焰。
方星华唇畔浮起一点浅笑,声音却带着教主的疏朗:“再不做声,可就真被当成异族‘处理’了。”
江杨微微眯眼。下一瞬,沈楠楠率先踏前半步抱拳,拳心仍带着未敛的鳞甲青光:“疾风玉兔沈楠楠,见过江宗主。昔日在妖王城,郭立宇背我冲出地下水牢,我欠他一命。”
她语声清亮,尾音却带兔族特有的声腔,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了一圈微不可闻的回声。
接着是高玉兰,魔纹自她左颈蔓延至指尖,像一条条沉睡的黑蛇。
她声音低而稳:“血魔高玉兰,与兰凌风一同抗击近卫影团和八大天王,最终重创妖王。”
一个接一个,三十三个人的嗓音交织成网:有的沙哑如裂石,有的婉转似莺啼,却都坦坦荡荡。
江杨的眉峰由紧蹙到渐渐舒展,眼底那层寒霜被灯火一点点烘暖。
他忽然想起方才拍郭立宇和兰凌风的肩膀时,他们那肩背上透出的那道划痕。原来并非寻常,而是在激战之中留下的。
“竟是如此……”江杨低声喃喃,掌心不自觉松开。他侧首想说什么,楼梯口已传来轻咳。
陈尧与秦云并肩而下。陈尧仍是一袭素青,袖口却沾了药香;秦云指尖缠着雪白的绷带,绷带上渗着一点朱砂般的血线,显是替人疗伤时所沾染。
两人显然已把方才那番自我介绍听得一字不漏。
陈尧的目光掠过第二层,自家弟子正倚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却冲他弯了弯眼。
陈尧心里叹了口气:经脉寸断,确是不宜挪动。他朝方星华拱手:“叨扰贵教,住上几日。”
秦云则更直接。她伸手替玉燕掖了掖鬓边碎发,声音低却清晰。
“我与这丫头也留下,圣灵教的基础情况,乃至诸位同道……都值得多看几眼。”
玉燕抿唇,耳尖微红,却并未躲闪。方才她和我接吻时,正好被这两位家长撞见,到现在还很尴尬。
……
几日后,晨光破晓。
我扶着雕花廊柱,终于能自己站稳。山风卷着薄雾扑在脸上,像刀,也像久违的问候。
我深吸一口,回头望向身后,三十四张年轻的面孔,眼底燃着同一种火。
“跟我来。”我招了招手,嗓音仍沙哑,却掩不住雀跃。
我们一路行至圣灵教外的那片平原,原上的绿草被光辉打成黄金色,踩上去沙沙作响。
远处,一座健全的古阵台周身成环,像巨兽遗落的齿列。那是昨日方星华几人帮我们为抵御天劫而布置,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三十五个人,同时破境,天劫也会叠加。此处若不够远,雷火落下,圣灵教瓦怕是要碎成一片齑粉。
我摊开掌心,一缕细若游丝的电光在指纹间游走,田刚咧嘴,露出虎牙,说出了一些活跃气氛的话,众人哄笑。
笑声未落,天际已滚过第一声闷雷,像神祇在遥远处擂鼓。我们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没有恐惧,只有跃跃欲试的量。
那亮光是少年人的锋芒,也是同生共死的盟约。
我率先盘膝坐下,掌心贴地。
下一瞬,三十五道气息同时拔高,如三十五柄长枪直指苍穹,雷云翻涌,紫电如蛇,天劫来了。
浩瀚无垠的九州星系中,神界之上,天龙神帝斜倚在鎏金龙纹的躺椅上,指尖轻轻摇晃着一只由“星渊红晶”雕成的红酒杯。
杯中的酒液呈琥珀与深紫的渐变色,宛若将整片银河凝缩其中,晶莹酒面倒映出她略显稚气却威仪暗藏的脸庞,额心那枚金色逆鳞微微闪光,似在呼应她此刻紊乱的心绪。
“想什么呢,丫头?”
一缕带着冰雪冷香的熟悉气息,自她身后悄然浮现。
天龙神帝回首,便见兄长——两极神帝一袭素白长袍,袍角以黑线绣着太极的双色纹样,腰间悬着两轮黑白的长剑,那是他执掌两极之力的基础武器。
“哥,自从九州大陆局势安稳后,我心里总是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蠕动,却抓不住。”
天龙神帝轻抿酒液,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虚空,“也许是宇宙动荡的前兆?”
“你也察觉了?”龙渊眉心那道黑白相间的神印间闪过一道双色光辉。
他抬眸,目光越过点点繁星,投向极远处的真武星系。
那里,曾经爆发过黑暗宇宙之战的深渊裂缝依旧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在漆黑的星际间渗出暗紫色的光雾。
“虽黑暗本源和黑暗宇宙被我们封印了起来,可谁又敢保证永不破碎?”
话音未落,一道仿佛来自深渊的幽影在他们兄妹身后浮现——四影之首·伽罗,时间大权执掌者亦是黑暗宇宙审判者。
他身披鲜红与漆黑交织的“永寂斗篷”,斗篷之下,无数细小的暗金色碎光明灭不定,像被锁住的岁月碎片。
“让我用权能查探吧。”
伽罗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被岁月长河冲刷后的沙哑。
他一步迈出,脚下浮现出了一圈由逆时之影凝成的涟漪,每一粒砂砾都是一段被抽离的时光。
听闻动静,诸神静默。伽罗抬手,五指间缠绕的黑暗之力宛如液态夜色,缓缓渗入虚空。
下一瞬,一道暗红色的晦涩字体自他掌心升腾而起,字体扭曲如活物,每一笔划都像在滴血。
“那是……”
法涅斯、萨沙和阿修罗几乎同时低呼。
法涅斯身后,那天秤型影子微微倾斜,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萨沙指尖的影子纺线骤然绷紧,线尾竟渗出漆黑的火星。
月瑶神帝眉心的冷月印记骤亮,声音压得极轻,却让整个神界的温度骤降。
“怎么了?那字……说了什么?”
伽罗缓缓抬眼,漆黑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了两条纠缠的暗红轨迹。
“黑暗本源麾下,尚有两名部下未被发现,其一已潜入九州星系;其二正试图以黑暗本源之力为钥匙,他们……已经知晓我们的同盟。”
在四影的眼中,黑暗本源简直是一头老狐狸!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的各种手段,甚至一截被封在琥珀里的影子,统统被它提前布好。
怪不得在被封印的这些时间里,它表现得比一只冬眠的熊还老实,连诅咒都不肯轻易泄露一句。
“有办法知道他们的身份和具体位置吗?”战神抬手捏碎了一缕漂浮的灰烬,那灰烬原本是地面上的一个尘石,如今只剩下一些土黄色的碎屑。
“这对我们来说特别不利。你们……”他的目光掠过伽罗、阿修罗,最后停在萨沙和法涅斯身上。
“说不定会被黑暗本源支配,从而沦为黑暗的爪牙,再也没法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了。”
他话音未落,脚下那星辉凝成的光影便猛地一震,光影边缘的线条瞬间染黑,像被一滴墨汁迅速侵蚀。
“没办法。”伽罗摇了摇头,指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幽蓝的裂缝,裂缝里浮现出无数倒退的钟表指针。
“虽说我是时间大权之者,但也不是万全的。能够查到这些情报已属不易。”他伸手一抓,从时间裂缝里拎出一面碎裂的镜盾,盾面映出黑暗本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一直在提防我们,连时间都被他撒了谎。”
“那两个人由黑暗本源亲自赐予力量的,恐怕实力在我们之上。哪怕我们全力以赴,也不一定是那两人的对手。”
阿修罗不甘地咬牙,背后的光影之臂虚影浮现着,每一只手都攥紧了一柄燃烧的血刃,可刃尖却在颤抖,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陪我们演一场戏,好洗清你们的嫌疑。”轮回神帝清了清嗓子,声音像一阵掺杂着碎冰的雷鸣。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由亿万道细小符箓编织而成的光球,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神祇的剪影,那是他们曾经历过的未来残影。
“否则我们再也没法联手对抗黑暗本源了。”
闻言,四影点了点头。他们的影子在地面延伸着,像四条漆黑的河流,悄无声息地交汇成了一张蛛网。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至于剧本嘛,轮回神帝通过精神力发给了神界上的所有人,从云端巡逻的神界维系者,到隐匿于轮回乐园中的七神,甚至包括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光屑。
所有人的瞳孔里,都闪过同一行金色小字:“请配合演出,违者视为背叛。”
九州星系,某个隐秘的角落。那是一处被折叠了三次的星隙,连光都要绕路。
法尔加和丽莎正站在一块漂浮的陨石上,陨石表面上刻着黑暗本源之力的徽记。那是一只闭目的黑鸦,喙里衔着一轮破碎的太阳。
他们注视着那金光闪闪的神界,神界上的一举一动被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丽莎的瞳孔里倒映出神界的轮廓,却渐渐扭曲成了一张蛛网,蛛网中心,正是轮回神帝的光球。
“幸好黑暗本源大人让我们一直隐居,”法尔加抬手,指尖在虚空里画出一道漆黑的门缝,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雾气。
“终于抓到你们这些家伙的狐狸尾巴了。”他侧头,看见丽莎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像鲨鱼般的牙齿,“敢对黑暗本源大人不忠。”
丽莎轻声笑了起来,笑声像冰棱互相碰撞:“等我们把黑暗本源大人救出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