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跳跃

礼物还没递到手里,厚脸皮的樱已经弯下腰,一手托住友奈的膝弯,一手环过她后背,动作利落得像在零重力里练过千百次。

“欸?等——”

友奈只来得及小小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被横抱起来。樱的臂弯稳而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她有力的心跳。

友奈的耳尖瞬间熟透,像两片刚出锅的番茄,只好把脸埋进樱的肩窝,小声嘀咕:“放我下来啦……”

樱低笑,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不放。今天你是寿星,最大。”

大厅区域提前降下了防护隔板,原本冷硬的金属地面铺上了可卷收的软木拼花;天花板的光板调成了暖金和樱粉的双色渐变,像傍晚的云朵。

长桌是折叠式磁力板,现在展开成半月形,上面已经摆得琳琅满目:

千寻亲手做的草莓奶油塔,塔顶插着一根极细的星砂蜡烛;绫音负责的多味烤翅,翅尖刷了三种辣椒梯度,旁边配一小碟薄荷酸奶雪霜。

雫贡献的是低温慢煮的宇宙章鱼小丸子,每一颗丸子里都包着一颗爆浆芝士;茜把迷你樱花树放在桌尾当装饰,顺手把刚掉的花瓣撒进汽泡酒里,酒液立刻泛起一层淡粉的涟漪。

最中间是一只六寸的镜面蛋糕,表面像打了一层液态银,轻轻一晃就能映出所有人惊叹的脸。

蛋糕上用可食用光墨写着:“生日快乐,友奈!”

字体的边缘一闪一闪,像极夜里的极光。

樱把友奈轻轻放到主位的高脚软垫上,自己却没退开,而是从背后环住她的肩,下巴轻轻地搁在友奈的发顶。

“许愿之前,先拆礼物?”千寻眨了眨眼,显得十分俏皮。

友奈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

她先接过千寻的盒子,拆开是一枚极薄的星图投影盘,只要按一下,就能在空气里投射出她们此刻飞船所在坐标的三维星图,图里还有一条用粉金线描出的“回家航线”。

绫音送出的魔方被拧了一下,瞬间展开成了一只可折叠的微型无人机,机翼上刻着六人的手写签名。

雫的水母被放进一只掌心大的球形水缸里,缸壁自动亮起柔蓝的微光,水母绕着友奈的手指游了一圈,留下一串细小的光屑。

安置在餐桌中央的樱花树,它那花瓣继续簌簌落下,落在蛋糕表面,像一场永不结束的春雪。

“谢谢……谢谢大家。”

友奈的声音有点哽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樱的袖口。

樱低头,在她发旋处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先许愿吧,小公主。”

烛光被调低到只剩那一根星砂蜡烛,火苗在零重力里变成了一粒圆润的光球。

友奈双手合十,闭眼,她那细长的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两把小扇子。

没有人催她,整个大厅只有水母轻轻拍壁的“噗嗒”声和樱花落地的“沙沙”声。

约莫十秒后,她睁眼,吹灭火苗——光球化作一缕银烟,消散在空气里。

“许了什么?”绫音坏笑道。

友奈抿唇,耳尖又红了,嘟着小嘴巴:“不告诉你们。”

樱在她耳边用气音补刀:“反正与我有关。”

众人哄然大笑。雫把汽泡酒倒进六只高脚杯,茜把最后一瓣樱花点在酒面。

千寻举杯:“敬新纪元,敬未知,也敬——”

她故意拖长声音,目光在友奈和樱之间来回晃悠,“——敬今晚最甜的狗粮!”

八只杯子在半空轻轻一碰,清脆的“叮”声像一颗小小的超新星。

灯光调暗,音乐响起,是绫音提前录制的零重力版歌曲,声响在空气里浮浮沉沉。

友奈被樱牵着手,踩着软木地板慢慢旋转;花瓣、光屑、奶油的甜香、汽泡酒的柑橘味,一起在这方寸天地里轻盈地漂浮。

她悄悄抬头,看见舷窗外遥远的蓝银星正缓缓滑过,像一颗温柔的蓝宝石。

而此刻,她眼里最亮的星,却是抱着她的那个人。

生日宴会的残香还没散尽,厨房机械臂正把最后一只沾着奶油的叉子送去清洗,再放入紫外消毒柜。

大厅灯带被调成极暗的巡航模式,像一条沉睡的鲸。

“逐曦号”悄无声息地滑行,船壳外的微陨石防护层上偶尔闪起细碎的蓝白火花,像给漆黑镀上一层静电雪花。

雫正独自飘在右舷观景窗前,她只穿一件无袖的银灰色制服,背脊贴着微暖的舱壁,指尖在玻璃上描摹外面那条淡金色的星系旋臂。

星尘在远处汇成一条缓缓旋转的河,偶尔有电离气体被恒星风掀起,像被撩开的薄纱;更远处,几颗蓝色的超巨星排成一条歪斜的项链,亮得几乎刺痛眼睛。

“雫,很美吧。”

声音从耳后落下,带着一点刚沐浴完的湿气与樱花香。没等她回头,整个人已经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进去。

茜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长发滑进雫的领口,像一缕调皮的月光。

雫的手指下意识覆在茜的手背上,指腹触到对方指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小划痕,那是昨天检修冷却管时被金属毛边划的。

“嗯,很美。”她轻轻点头,发梢擦过茜的鼻尖。

“茜,你又用新的洗发水?好香……”

茜低笑,声音贴着她的耳廓震动:“你也想用?”

说话时,她故意把呼吸喷在雫的耳垂,看着那小块皮肤由粉转红。

雫的指尖在茜的手背上小小地收紧,心跳声大得仿佛能被真空听见。

茜侧过脸,柔软的面颊贴上雫的侧脸,温度交换的刹那,雫的脸颊“轰”地烧了起来,像观景窗外突然爆发的恒星耀斑。

两位美少女在窗前互相依偎,舷窗玻璃映出她们重叠的剪影:一个蓝发微卷,一个朱红长发,像一幅静止的剪影动画。

同一时刻,主驾驶区。

千寻坐在中央指挥席,背脊挺得笔直,额前的碎发却被仪表盘的冷光映得惨白。

她面前的星图上,一条猩红的航线笔直刺向星系边缘的迷雾区,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剑。

“千寻,既定地标快到了吧?”

绫音的声音从左侧副驾传来,语气一如既往地清淡,指尖却在光感键盘上敲出疾风般的节奏。

她另一只手没闲着,正把最后一组坐标输入电子雷达,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像老舰长抚摸刀鞘。

“……嗯。”千寻的声线比平时低半度,“距离跃迁点还有0.7光时,但引力井比我们预估的更深。”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外面的真空,“跃迁后,我们可能会直接切入一个未知文明的警戒圈。”

她的思绪正排山倒海般乱卷——

五年前,蓝银帝王尚在,一支来自蓝银星系外的舰队曾突袭蓝银星同步轨道。

那场战役里,百合组以六人之力,硬生生把对方旗舰逼退到蓝银星系之外。

可代价是雫的左臂神经束重度灼伤,茜的右耳至今还植入着微型降噪芯片。

如今,她们不再是蓝银帝王曾经的“利刃”,而是独自远航的“火种”。

作为组长,千寻知道任何一次误判都可能重演当年的一幕;而作为副组长,绫音要做的,是把所有“可能”提前拆成“不可能”。

正是因此,夜羽没有卸任她们的职务,正是把整片星图最锋利的坐标,继续交到了她们手上。

仪表盘的跃迁倒计时开始闪烁——

00:41:59

00:41:58

……

千寻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低哑:“全员准备,一级跃迁。”

观景窗前,雫与茜仍相拥而立。

玻璃上,倒计时的数字映出幽蓝的冷光,像给她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锋刃。

远处,那条淡金色的旋臂忽然被一道更深的黑缝撕开,跃迁窗正在开启。

广播声像一道冷白色的电弧,瞬间劈开了逐曦号内所有柔软的角落。

「空间跳跃倒计时——T-180 秒。重复,所有成员立即就位。」

雫与茜原本还倚在观景窗前,碧蓝和朱红的发丝互相缠在一起。

警报响起的刹那,茜的指尖在雫的腰窝轻轻一压,两人同时借力后跃,零重力让她们像两条同步的银鱼,一左一右掠过通道拐角,航靴在壁面轻点,连呼吸都没乱。

另一边,生活舱的软垫上还留着友奈和樱的体温。

听见广播,樱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半杯残酒往回收槽里一甩,酒珠在空气里碎成赤红的星屑;而友奈顺手捞起椅背上的战术外套,边飞边穿,袖口的磁扣“嗒嗒”两声锁死。

两人几乎并肩冲进主通道,两抹粉发在气流里交错,像两束相撞的彗星尾。

驾驶舱门口,四道身影几乎同时抵达。

千寻早已扣好五点式安全带,指尖在全息键盘上拉出淡蓝的残影;绫音把副驾的安全带斜斜挎在肩头,却没系死。这是她的老习惯,方便随时弹射到火控席。

雫滑进传感席,茜贴着她右侧落座;友奈与樱在最后两秒扣上悬吊安全带,像一对被风压压紧的并蒂花。

“3、2、1——跳跃。”千寻按下跳跃键。

逐曦号的舰首骤然亮起一圈苍蓝光瀑,像被无形巨手扯开的幕布,整艘船在0.1秒内被拉成了一道极细的银线,又在下一瞬“嘭”地重新膨胀。

所有人的耳膜在同一刻失重,仿佛心脏被真空攥住,又被轻轻放回胸腔。

“咻——”

视觉恢复时,舷窗外的景象已彻底更迭:原本熟悉的蓝银星系旋臂被甩到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深靛色星雾。

雾中,一条暗金色的行星环带静静旋转,环带内侧漂浮着碎裂的金属残骸,像是某支宇宙舰队的墓碑,反射着冷冷幽光。

刚经历超远距离跳跃,所有人的额头都浮出了一层薄汗。

汗水在微重力里凝成细小的珍珠,顺着鬓角漂浮,又被呼吸面罩的气流轻轻吹散。可没人敢放松警惕。

“从现在开始,这里不是我们的后花园。”千寻的声音透过内频,带着电流轻微的沙沙。

她强行压下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眩晕,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出的笑:“打起精神,姐妹们。”

回应她的,是五声几乎重叠的“收到”。

友奈的指尖在触控板上弹出淡粉涟漪,调出广域扫描;樱接替了备用火控,把能量炮的保险调到一触即发;雫的瞳仁里倒映着不断刷新的光谱曲线,像一汪被数据搅动的湖泊。

茜把生物雷达的灵敏度推到极限,屏幕上立刻亮起密密麻麻的细小白点,那是未知微生物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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