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人类

“我会说一点,我来。”

冰岚把手高举过头顶,指尖还残留被光束灼出的焦痕。

她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冷气,对着逐曦号的扩频阵列放声大喊:“混蛋玩意!你们把我们当成什么了?玩具吗?好玩吗?!”

东瀛话从她口中蹦出,语调生硬,尾音拖得七扭八歪,像一把钝刀刮过铁板。

舰桥里,六名美少女同时一愣,友奈的耳尖最先泛红,她下意识转头去看雫。

后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故意扯出一副恶魔笑容,指尖轻敲麦克风。

“有趣吗?”

她的声音透过扩频阵列,带着电流的沙哑,像猫爪挠过玻璃。

“玩具们,被我们玩——有趣吗?呐,告诉我们吧。”

麦克风旁的指示灯随她的尾音一闪一闪,红得像恶作剧得逞的一双恶魔的眼睛。

“你们最好给我适可而止,否则你们的飞船肯定会被击穿,到那时我看你们还怎么嚣张。”

冰岚的东瀛话带着浓重的普通话口音,尾音像被冻住的利刃嘎吱折断。她咬紧后槽牙,齿缝间渗出白色的寒气,一开口就喷出了零星的冰渣。

她被逼得词穷,只能用这句硬邦邦的威胁拖延时间。

雫扫了光幕一眼,嗤笑一声:“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

她的指尖在椅子的扶手上轻敲三下,节奏短促。

“你也太好笑了吧?情况还没搞清楚吗?开火!”

其余三人同时按下发射键,副炮滑轨“嘭”地合拢,斯汀格之枪在真空里拖出六十四道笔直光矛。

矛尖无声,却在途中把沿途的宇宙尘埃瞬间电离,只留下幽蓝的尾迹。

砰——

冰岚、梦虹和白娇像三只被扯断线的木偶,被光矛的动能硬生生掼向三颗相邻陨石。

陨石表面炸起数米高的石屑,碎石在零重力下四散,像慢动作的雨。

“可恶!小冰子,你跟她们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动手!”

白娇陷进石坑,声音嘶哑,一缕血顺着她嘴角滑下,在下巴处凝成细小的红珠,又被下一阵冲击震碎。

梦虹抬手抹血,指尖刚碰到唇角,便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噗”地喷在面前的真空里,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赤花。

“就是啊,你到底会不会谈啊?” 她侧头,粉发黏在血痕上,目光投向冰岚。

“把你的语言能力转给我,我来跟她们好好聊,保证让她们停手。”

冰岚摇头,碎发上的冰屑簌簌掉落。

“就算转移给你,你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适应,有些词汇和语法,你还搞不懂。”

她的声音低而稳,像是在冰层下流动的暗水。

冰岚星系里的一颗星球上,雪尘与冰砾在狂风里像碎裂的星屑般撞击,发出细碎的裂响。

“被漆黑之焰吞噬,然后消失吧。”

黑衣少年高举的右掌上翻涌着一团圆得近乎诡异的黑色火球。火球表面不断迸射出针状的暗焰,像细小的獠牙啃噬空气。

对面的黑暗生物形似剥了壳的蟹,甲壳缝隙里渗出了墨汁般的阴影,在极寒的风里竟发出“嗤嗤”的蒸腾声。

少年的手腕一甩,黑焰化作一道扭曲的弧线,瞬间缠住那怪物。

黑火并不蔓延,而是像活物一样钻入甲壳的裂缝,怪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三息不到便化作了一堆灰白的碎壳,被风一吹,散成晶亮的冰尘。

“爆裂吧,现实!粉碎吧,精神!放逐这个世界!”

另一侧,刚解开眼罩的少女单手放在右眼边缘上,她的右眼——邪王真眼,骤然绽放出了鎏金光芒。

那光芒并非直线,而像是一轮旋转的日轮,边缘浮动着邪王那扭曲的力量。日轮掠过之处,空间像玻璃一样被敲出蛛网般的裂痕。

一大片黑暗生物被金光卷入,身体在瞬间被拉伸成细长的剪影,接着像被橡皮擦抹除般一点点褪去色彩,最后只剩下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在雪地上荡漾。

少女轻轻喘息,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珠,她抬手按住右眼,那里面似乎寄宿着一颗滚烫的恒星。

这两人是冰岚星系的原住民,自幼便与冰岚的压迫共生。

冰岚,那个莅临于所有黑暗生物之上的存在,横亘天穹,平日像审判的巨眼悬在所有生灵的头顶上,任何越界的行为都会引来她的怒吼。

然而今天,他们杀死黑暗生物后,并未听见那熟悉的、像万剑交击般的怒号,只有风在废墟间空洞地回旋。

“六花,我们先回去吧。冰岚可能暂时不在,我们需要去宇宙里看看情况。”

少年摘下左手的黑色手套,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揉了揉六花那被风吹乱的刘海。

六花的发梢带着淡淡的甜蜜香气,混着雪粒贴在他的掌心。

少年顺势把她搂进怀里,她身上的斗篷内侧还残留着营地篝火的温度。

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冻雪往营地走去,脚印很快被风抹平,像从未存在过。

“勇太,我们是要去见那个漆黑暴君吗?邪王真眼告诉我,不能随意而动,否则漆黑烈焰使和邪王真眼都将消失于彼方的境界,再也无法返回这一方天地。”

六花的声音被寒风吹得断断续续,她右眼的眼罩在指尖微微发抖。

那枚眼罩内侧绣着细小的金色封印阵,阵纹由她自己的血与勇太的血线织成。她抬眸望向勇太,虹膜里倒映着少年那被寒风割出红痕的脸。

“放心好了,没事的,我在你身边呢。”

勇太用拇指轻轻揩去她眼角的冰晶,然后低头替她系好眼罩。

眼罩的缎带绕过耳后,在发间打了个小小的结,像给不安的小兽套上一个铃铛。

封印合拢的瞬间,六花右眼的光芒被收束成一线微弱的金,隐入黑暗。

不多时,他们二人回到了营地。

营地中央,一座由星舰残骸改建的穹顶帐篷亮着橘黄的灯火,灯罩是用废弃的导航屏熔铸而成,表面浮动着细小的星图。

门口的风铃是一串用黑暗生物的翼骨削成的薄片,在风中发出清越的脆响。

一名黄发少女便一路小跑,来到六花的面前。

她俏皮一笑,梳着双辫,发绳是亮蓝色的绝缘线,末端坠着两颗微型电容器,跑动时噼啪地闪着电火花。

她是六花的附属——雷神战锤使·凸守,此刻正鼓着腮帮子,手里攥着两根几乎比她人还高的金属锤,锤头缠着噼啪作响的电流。

“主人,凸守……森夏大人欺负我,帮我复仇!”

她刻意压低声音,却藏不住嘴里的小虎牙。

帐篷的帘子被猛然掀开,被称作“森夏大人”的少女正端坐在小巧的折叠茶桌前,一袭白色长袍的领口上别着一枚用月桂叶编成的胸针。

她实际已逾500岁、现存于世的正牌魔法师,是这个团队的队长。

她面前的陶壶里,淡金色的茶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壶嘴逸出的白雾在半空凝成细小的、振翅的光蝶。

森夏抬眼,翡翠色的眸子里带着似笑非笑的调侃,指尖轻弹,一只光蝶便落在凸守的鼻尖,化作一滴暖洋洋的茶香。

“你是笨蛋吗?”

森夏猛然起身,长袍下摆扫过茶案,带起一阵裹着桂叶香的微风。她一个箭步闪到凸守身后,顺手抄起倒扣在火盆边的平底锅。

锅底还沾着几片烤焦的薄荷叶,边缘因为长期当武器使用而微微卷刃,“咣”地一声,敲在凸守的头顶。

锅沿与金属发绳撞击,炸出一簇蓝白的电火花,凸守整个人像被雷劈的小猫,头发“嘭”地炸成了被风吹动的蒲公英。

“老大不小了,还总是跟小孩子一样!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我泡茶时玩我的脸!”

森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火山喷发前的震颤。

她的手腕一转,平底锅在半空挽了个剑花,顺势用木柄把凸守往门口推。

凸守踉跄两步,头顶的呆毛被电流捋得笔直,像一根避雷针。

帐内另一侧,一名少女裹着一条比她人还宽的羽绒被,只露出半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她怀里抱着的枕头绣着“黑魔导士限定款”的金线,枕芯里塞满了晒干的薰衣草,随着呼吸起伏发出窸窣的轻响。

她是这个团队里的睡神——战栗的黑魔魇使。

“茴香前辈,我喜欢你……”

一名少年跪坐在睡袋边缘,光头在灯火里泛着温润的釉色。

他手里攥着一条用星球特有的冰蚕丝编的手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少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雪地里滚落的玻璃珠,一路撞得心脏生疼。

“不行……”被称作茴香的少女在梦里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松枝,却在少年的胸口上砸出一个看不见的血洞。

他垂下头,光头抵着膝盖,像一朵被霜打蔫的向日葵。

他的名字是一色,是这支队伍里唯一没有能力的普通人,却也是勇太从小到大的死党,关键时刻总能用一把螺丝刀修好整个星舰的主引擎。

“好了好了,别闹啦!”

勇太揉了揉眉心,指节上还沾着黑暗生物的血液。

他抬手朝帐篷外指了指,那里停着一架用报废穿梭机改造的“破晓号”。

机身原本银白的涂装被风沙啃噬得斑驳,左翼用铆钉粗暴地补过一块钛合金补丁,像一道歪扭的伤疤。

驾驶舱的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六花手绘的“邪王真眼”贴纸,此刻正被营地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在与黑暗生物大军作战时,这架小飞船曾仗着超频的离子炮和勇太不要命的机动,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开过黑潮。

如今它的任务是把勇太和六花送到近地轨道,去窥探冰岚一军的动向。

舱门合拢时发出老旧的“嘎吱”声,像一头年迈的鲸鱼在叹气。

推进器点燃的瞬间,冰蓝色的尾焰在雪原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斑,映得凸守脸上的泪痕闪闪发亮。

她刚才被平底锅敲出来的那滴泪,此刻正挂在睫毛上当水晶吊坠。

好不容易升到江龙星外,破晓号的舷窗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六花把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舷窗上晕开一个小圆圈。外面是真空里绝对的寂静,像一片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的深海。

他们看到冰岚正悬在淡银色的星幕下,那道威风凛凛的背影此刻正缓缓脱离坚强的外壳,像一头丧家之犬。

梦虹立在冰岚另一侧的陨石上,她的粉发在无重力中漂浮成水母般的伞盖,每一根发丝都折射出不同波段的光,像一条被拉长的棱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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