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东海龙女藏天庭金乌
“逃……快逃……”幼玟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不敢回天庭,父亲的盛怒让他战栗;他更不敢落入巫族手中,大羿那淬毒般的眼神烙印在他心底。趁着帝俊与大羿隔空对峙的空隙,幼玟收拢受伤的翅膀,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朝着与天庭相反的方向——浩渺的东海水域,急速飞去。
东海深处,水晶宫的珊瑚丛中,龙女琉璃正用珍珠串编织渔网。她是东海龙王敖广的小女儿,性子跳脱,最爱收集海中的奇珍异宝。忽然,水面传来“扑通”一声闷响,一道焦黑的影子坠入珊瑚丛,惊散了一群七彩鱼。
“什么东西?”琉璃好奇地游近,只见那影子是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小鸟,羽毛大半被烧焦,翅膀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奄奄一息地喘着气。最让她惊讶的是,这小鸟头顶竟有一缕未完全熄灭的火苗,散发着太阳星特有的灼热气息。
“金乌?”琉璃捂住嘴,眼中闪过震惊。巫妖大战正酣,金乌作为妖族太子,怎会重伤落在这里?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触碰到幼玟的羽毛,却被残留的真火烫得缩回手。
幼玟艰难地睁开眼,看见一张美丽的龙女面孔,头上的龙角闪烁着珍珠光泽,与天庭的冰冷威严截然不同。他想开口呼救,却因失血过多而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喂!你醒醒!”琉璃见他昏迷,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蓝色的龙珠——那是她用三百年修为凝结的“水灵珠”,能滋养万物。她将灵珠按在幼玟的伤口上,清凉的水汽缓缓渗入,焦黑的羽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些许光泽。
就在此时,水面传来巡海夜叉的喊声:“公主!您在哪?龙王陛下叫您回去!”
琉璃心中一紧,连忙将幼玟藏进珊瑚丛的缝隙里,用海藻遮掩好,这才探出头笑道:“知道了,这就回去!”她临走前又看了一眼缝隙,小声道:“你好好躲着,别出声。”
幼玟在昏迷中感觉到一股清凉的力量包裹着自己,伤口的剧痛渐渐缓解。他做了个梦,梦见母亲羲和为他梳理羽毛,梦见兄长们带着他在太阳星上嬉戏,忽然又梦见大羿的神箭破空而来,吓得他猛地惊醒。
四周一片幽暗,只有透过海藻缝隙的微光。他动了动翅膀,发现伤口被一种黏糊糊的东西包裹着,不再流血。“是那个龙女……”幼玟想起那张温柔的面孔,心中涌起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恐惧取代,“父亲会不会来找我?他要是知道我没死,会不会更生气?还有巫族……他们要是发现我,会把我也射死吧?”
凌霄宝殿内,帝俊手中的河图洛书碎成两半,锐利的星芒划破他的掌心,鲜血滴在殿中白玉石板上,凝结成冰。十日陨落,对天庭是毁灭性的打击,更让他失去了九个儿子。太一握着混沌钟的手青筋暴起,钟身发出悲鸣般的嗡鸣:“兄长,定要让巫族血债血偿!”
“血偿?”帝俊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先找到幼玟!”他闭上眼,神念疯狂扫过洪荒大地,从东海南荒到北俱芦洲,却始终找不到那缕熟悉的金乌气息。唯有在太阴星附近,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幼玟的真火印记,指向东海方向。
“东海……”帝俊眼中闪过杀意,“传我法旨:命东海龙王敖广,三日内交出幼玟太子!若有隐瞒,天庭将踏平四海!”
太一皱眉道:“兄长,龙族素来中立,若逼得太紧……”
“中立?”帝俊猛地睁开眼,眸中星光狂暴流转,“在我儿的性命面前,没有中立!”他想起幼玟出生时,羲和曾说这孩子命带孤星,如今果然应了此言。作为仅剩的金乌太子,幼玟不仅是他的儿子,更是天庭未来的希望。
东海水晶宫,敖广看着面前天庭使者递来的法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三日内交出金乌太子?”他看向下方战战兢兢的巡海夜叉,“可曾见到什么金乌?”
夜叉连忙摇头:“回陛下,未曾见到。只是……方才公主在珊瑚丛附近逗留了许久,不知……”
“琉璃!”敖广心中一沉,连忙命人去请龙女。片刻后,琉璃磨磨蹭蹭地走来,眼神躲闪:“父君,找我何事?”
敖广将法旨拍在桌上:“天庭要搜宫!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琉璃心头一跳,却强作镇定:“没有啊父君,我就在珊瑚丛玩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此时,宫外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只见太一手持混沌钟,带着无数星辰神将降临东海上空,钟身震荡间,海水掀起千丈巨浪。“敖广!交出幼玟,否则我踏平你的水晶宫!”
琉璃吓得脸色惨白,躲在敖广身后。敖广长叹一声,知道天庭这次是动了真怒。他看向琉璃,沉声道:“琉璃,若你真藏了金乌,快交出来,莫要连累整个龙族。”
琉璃咬着唇,看着父亲焦急的神色,又想起珊瑚丛中那只可怜的小金乌,心中挣扎不已。她知道不交出去,龙族会遭殃;可交出去,那小金乌恐怕难逃一死。
趁着宫内混乱,琉璃悄悄溜回珊瑚丛。幼玟听见动静,紧张地缩成一团,直到看见是琉璃,才怯生生地探出头:“龙姐姐……”
“快跟我走!”琉璃一把将他捧在手心,“天庭的人来抓你了!”她带着幼玟游向水晶宫最深处的密室——那是她收藏宝贝的地方,用深海玄冰筑成,能隔绝神念探查。
刚藏好幼玟,敖广的声音就传来:“琉璃!你在哪?”
琉璃深吸一口气,走出密室:“父君,我在这里。”
敖广看着女儿故作镇定的样子,心中已然明了。他挥退左右,低声道:“天庭的人还在外面,太一已经放出话,找不到幼玟,就把东海翻过来。你告诉父君,那孩子……还活着吗?”
琉璃点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父君,他伤得很重,好可怜……”
敖广叹了口气,抚摸着女儿的头:“傻孩子,你可知你惹了多大的祸?帝俊失去了九个儿子,只剩这一个,你藏着他,就是与整个天庭为敌。”他看向密室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不过……巫妖大战,生灵涂炭,那孩子也是可怜。你先藏好他,父君去应付天庭的人,尽量拖延时间。”
接下来的三日,东海之上战云密布。太一每日敲打混沌钟,海水被震得沸反盈天,无数海妖被波及惨死。敖广以“东海广阔,需仔细搜查”为由拖延,暗地里却让琉璃带着幼玟转移到更隐蔽的海眼深处。
幼玟躲在贝壳里,听着上方传来的巨响,吓得浑身发抖。他偷偷问琉璃:“龙姐姐,我父亲是不是很生气?他是不是觉得我没保护好兄长们,是个没用的废物?”
琉璃摇摇头,给他喂了一颗水灵珠:“别这么想,你父亲一定很担心你。只是……”她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转移话题,“你叫幼玟是吗?真好听。你多大了?”
“我刚修出三足没多久……”幼玟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兄长们都说我是最小的,不用学太多本事,有他们保护就好。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他说着,眼圈红了,金色的眼泪滴在贝壳上,竟燃起一小簇火苗。
琉璃看着他可怜的样子,心中越发不忍。她想起宫里的古籍说,金乌太子自幼尊贵,从未受过这般苦楚。
三日期限将至,太一的耐心耗尽,混沌钟即将砸向水晶宫。敖广面色凝重地走进密室:“琉璃,不能再藏了。天庭的人马上要搜进来了,你带着幼玟,从海眼的暗道走,去南荒找你姨母,她那里偏僻,或许能躲一阵。”
琉璃大惊:“父君,那你怎么办?”
“父君是龙王,他们不敢把我怎样,最多受些屈辱。”敖广将一枚蓝色玉简塞给她,“这是避水诀,到了南荒就毁掉,别让人追踪到。快走吧!”
幼玟听见要离开,更加害怕:“我不回去吗?父亲会不会更生气?他要是抓到我,会惩罚我吗?”
敖广看着他,叹了口气:“傻孩子,你父亲现在怒火中烧,见到你只会更激动。你先躲起来,等他气消了,父君再帮你求情。快跟你龙姐姐走,听话。”
海眼的暗道漆黑狭窄,琉璃用灵珠照亮前路,幼玟蜷缩在她的袖兜里,吓得不敢出声。身后传来水晶宫方向的巨响,混沌钟的音波震得暗道都在颤抖,琉璃加快了游动速度,直到冲出海面,看见南荒那片莽莽苍苍的丛林,才松了口气。
“我们……安全了吗?”幼玟从袖兜里探出头,看着陌生的环境,眼中满是茫然。南荒的空气湿热,到处是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还有隐约的兽吼传来。
“暂时安全了。”琉璃抹去额上的水珠,展开玉简查看路线,“我姨母住在南荒深处的迷雾沼泽,那里瘴气弥漫,很少有人去。”她将玉简捏碎,牵着幼玟的爪子,“走吧,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
幼玟跟着琉璃在丛林中穿行,小小的身子被树枝刮得生疼,翅膀的伤口也因奔波而隐隐作痛。他想起在天庭时,有侍女伺候,有兄长们背着飞,从未吃过这种苦。“龙姐姐,我父亲……真的会惩罚我吗?”他又一次问道,这是他逃亡路上问得最多的问题。
琉璃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不会的,天下的父亲都不会真的伤害自己的孩子。你父亲只是太伤心了,等他冷静下来,会想你的。”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帝俊的霸道她早有耳闻,失去九个儿子的痛苦,恐怕难以轻易消解。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几个手持骨矛的巫族猎人正追逐着一头斑斓巨虎。幼玟看见巫族的面孔,吓得尖叫一声,躲到琉璃身后。琉璃连忙捂住他的嘴,悄悄退到树后。
“是巫族!”幼玟声音颤抖,“他们会杀了我的!”
“别怕,我们躲起来。”琉璃抱紧他,看着那些巫族猎人远去,心中也有些后怕。南荒是巫族的地盘,带着金乌太子深入这里,本就是险棋。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昼伏夜出,躲避着巫族的部落和凶猛的荒兽。幼玟的伤口在琉璃的水灵珠滋养下渐渐愈合,但精神却越来越萎靡。他常常看着东方发呆,那里是天庭的方向,也是他失去的家。
“龙姐姐,”一天夜里,幼玟忽然小声说,“其实……我不怕死,我怕的是父亲失望。他总说我们金乌是太阳的孩子,要守护天庭。可我什么都没做到,还害得兄长们……”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琉璃轻轻拍着他的背:“这不是你的错,你还小,以后还有机会……”她想说“以后可以为兄长们报仇”,却又觉得不该鼓励仇恨。
幼玟摇摇头,眼中充满了恐惧:“我不敢回去了。父亲那么生气,要是知道我没死,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他会不会把我也……”他不敢说下去,只是浑身发抖。
琉璃看着他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草地上,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心中一阵酸楚。她忽然明白,幼玟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父亲的问责与失望。在他小小的世界里,父亲的认可比生命更重要,而如今,他却成了一个不敢回家的孩子。
历经千辛万苦,琉璃终于带着幼玟找到了迷雾沼泽。这里终年被白色瘴气笼罩,寻常生灵难以进入。琉璃咬破手指,将龙血滴在瘴气上,开辟出一条短暂的通路,带着幼玟冲了进去。
沼泽深处有一座用巨大贝壳搭建的宫殿,正是琉璃姨母——蚌精夫人的居所。蚌精夫人看见琉璃,又看见她身后躲着的小金乌,先是惊讶,随即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把金乌太子带到这里来。”
“姨母,求您收留我们。”琉璃连忙行礼。
蚌精夫人看着幼玟怯生生的样子,又看了看他翅膀上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心软了下来:“罢了,看在你母亲的份上,就暂时住下吧。只是此地虽偏,也非绝对安全,你们千万不要出去,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幼玟的身份。”
幼玟终于有了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他每天躲在贝壳宫里,看着琉璃用灵珠给他疗伤,看着姨母用珍珠粉为他调养身体,心中渐渐安定了一些,但对父亲的恐惧却从未消失。他常常在梦里看见帝俊愤怒的脸,听见他质问“为何只有你活着”,然后惊醒,一身冷汗。
东海那边,敖广因“未能找到”幼玟,被太一用混沌钟震伤了龙角,水晶宫也被迫向天庭纳贡百年。但他没有后悔,只是时常望着南荒的方向,叹气不已。
天庭之上,帝俊并未放弃寻找幼玟。他派出无数星将搜寻洪荒,甚至亲自以河图洛书推演,却始终找不到那缕被深海水汽和南荒瘴气掩盖的金乌气息。失去儿子的痛苦与日俱增,让他变得更加暴戾,对巫族的仇恨也达到了顶峰,巫妖大战的规模因此越扩越大。
幼玟躲在迷雾沼泽,偶尔能听见远方传来的厮杀声,知道战争还在继续。他看着自己渐渐恢复的翅膀,心中充满了矛盾——他想回家,又怕回家;他想为兄长们报仇,又害怕巫族的神箭。
“龙姐姐,”一天,他忽然问琉璃,“你说……我父亲还会想我吗?”
琉璃正在给他梳理羽毛,闻言动作一顿,认真地说:“当然会。每个父亲都会想念自己的孩子,无论他做了什么。”她看着幼玟眼中重新燃起的一丝希望,心中暗道:“只是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这洪荒的劫数,还远未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