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风徐徐吹过,带着咸涩的水汽,卷动数以万计的应援旗,印着不同语言的横幅在头顶猎猎作响。
五常就混在这片人海里。
中民今天仍穿着那件雾青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处一枚小小的吊坠。
他把手插在宽松的黑绸长裤兜里,懒洋洋地靠在灯柱上,眼尾因为哈欠沁出水汽。
“人真多。”他慢吞吞地评价,声音淹没在浪潮里。
俄罗斯双手抱胸,黑色风衣扣子系到最顶端,白色短发被风吹得向后倒,露出饱满的额头。
“行了,别在外面吹风了,我们赶紧进去。”法兰西觉得再吹下去,他的围巾就要开始随机扇人了。于是招呼着其他人往里面走。
很突然的,一个挂着工作牌的USA青年突破人墙,他的身后还跟着扛着摄像头的员工。
走过来后话筒几乎要戳到他们脸上。“Hey!五位朋友!看你们的气质就不像普通人!是参赛选手吗?”
?来者不善。
四常的动作整齐划一,俄罗斯向左一步,法兰西向右一步,英吉利后退半步,中民原地转身假装研究地板花纹。刚才有多懒散,现在就有多迅速。
美利坚被留在最前线,独自面对话筒。
事后据四常表示,自家人就应该和自家国交流嘛。
青年也很有眼力见的将话筒递在了他面前。
美利坚沉默0.5秒,回头。
四常同时抬头望天,表情写着“今天的太阳真圆”。
为什么到现在,你们还是会选择坑我呢?美利坚嘴角抽了抽,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让中民联想到他们当年在冰面上凿洞捕鱼美利坚被踹进湖里然后浮上来时他的表情,带着点“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的愉快。
完了,好像坑错人了。中民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美利坚就猛地夺过话筒,转身,深吸一口气。
“ATTENTION——!”
他的声音通过青年背后的便携音箱,震得旁边几人脑子嗡嗡作响。那声音瞬间盖过整个现场的嘈杂。
“本次选秀冠军我们五个人内定了!其他人现在可以回家了!对!说的就是你们!别堵在门口!GO HOME!”
世界安静了三秒。
无论是正准备进去的,在等人的,还是刚到门口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顿住脚步,场面不出所料的沸腾了。
不少人纷纷左顾右盼,想要看看是哪个胆肥的在这里口出狂言。安保人员拿着不知名武器的手也跃跃欲试。
四常的瞳孔同步地震。
“跑!!!”中民第一个反应过来,拽住美利坚的后领就往前冲。
他们像五颗被保龄球撞开的球瓶,一路撞进安检口,撞过人群。
事件的主人公现在已经被他的“老实人朋友”连拉带拽地拖进了会场,只留下一个懵逼的青年和掉落在地的话筒咕噜咕噜在转圈。
“这要剪进去吗?”摄影师试探地问。
青年答道:“当然,等他们火的时候发,这会是一个爆点。”
一鼓作气冲到选手候场处的英吉利大大地喘了口气,这才有时间打理一下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衣衫,他由衷地感慨:“天啊,刚才他录上了吧?如果到时候他发出来了真的很丢脸啊!”
他的话得到了俄罗斯的附和,但不过三秒。
“噗…”
不知道是谁开了头,四个人莫名其妙地就一起笑了起来。
中民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英吉利沉思两秒后也暂时将绅士风度扔到了一般,跟着其他人一块儿笑着:“well,well.好吧,哈哈,我承认除了我们狼狈不堪地跑进来那一段,刚刚确实有点好笑。”
“不管我们做了什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顾忌那么多干什么,当然是要好好玩一下了~”法兰西开心地说。
“所以这并不能作为你们将灯塔推出去的理由。”美利坚在笑声中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呀,我们赶紧找找报名处吧,都要迟到了。”四人瞬间收起多余的表情,都显得很忙。
跟着大厅的路式图,他们来到了一个朴素的房间。
这里摆着一个桌子,一个人坐在那。
萨拉,24 岁,节目报名组人员。
她看了眼腕表,再坚持十八分钟就能收工。
她的手下压着的记名表上面已经有了一串的名字,独留五个空位,再加上这里没见到其他人。显然,他们是最后一批到的。
看到他们的时候,那个坐在中间的人终于露出笑容:“嗨,早上好,五位是来报名的选手吗。”
中民点头:“是的,我们临时处理了一些事情,很抱歉来晚了。”
“没事没事,离结束报名的时间还剩十分钟,你们并没有迟到。”萨拉不在意地摆手,将纸推过去,“来来来,填写一下你们的名字,我要确定你们是否是之前申请的那批人。”
中民拿着笔,回头看了眼其他四个人。思考后将笔递给美利坚,示意他先写。
美利坚也没有客气,接过笔就低头开始签字。
虽然不理解他们签个字整这些干嘛,但萨拉并不在意。她将注意力放在了他们的容貌上。
他们的外貌,是那种能瞬间打破对娱乐圈刻板印象的惊艳,五人往那一站,辨识度鲜明到几乎能让人一眼对应上各自的国籍气质。
这种各有归属的帅,像精准踩在不同审美的节点上,既让人一眼辨出各自的特质,又合力造出一种原来帅可以有这么多模样的新鲜感,看一眼就忘不掉。
说句夸张的,感觉他们就是奔着所有人的审美点长的。
之前见过的那个红头发选手,算是她见过最出挑的,可跟眼前这五位比起来,还是稍显逊色。
等他们都写完后,萨拉也差不多将他们观察了遍。她随手接过递过来的纸,瞥一眼他们签上的名字。在看清时她突然愣住了,不可思议地又抬头看向了面前气质非凡的五个人。
中民挂着礼貌的笑:“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萨拉赶紧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你们可以跟着示意图去选手大厅那等待了。”
“啊,好的,谢谢。”中民眼睫颤了颤,轻轻压下眼底的情绪,半推着其他人出了门。
“她不对劲唉,因为看到了我们的名字?”走廊上,法兰西轻声开口。
“老东西们又在背地里搞什么鬼?”美利坚的语气里带着揣测,对那些高层的厌烦又多了些许。
“随他们去吧,他们不能耐我们如何。”俄罗斯阴沉沉地说。
等看不到五常的身影后,萨拉才放松下来。她看着表格最下面潇潇洒洒的五个名字,在心里暗暗嘀咕。
这五个就是半夜被临时加进来的人吗?天啊,高层亲自动手将他们塞进来的,这得是什么身份啊!
看那些人留下的话,还觉得他们有点夸大厥词,没想到基础条件真这么好。收拾收拾去和导演汇报一下这次的报名情况去。
萨拉小跑着离开了这件屋子。
前往选手大厅的走廊
走廊尽头设有安检门。
法兰西奇怪发问:“他们这是害怕选手发挥失常当室杀人吗?
俄罗斯道:“说不定呢。”
快走到时,安保人员拦下他们:“危险物品请放托盘。”
五人对着托盘沉思着,然后纷纷掏出一些友好小道具。
安保的表情瞬间凝固。
中民咳了一声,又推过去一把小刀:“刀没开刃,木仓是模型,本来想带过来当表演道具的。”
安保看向俄罗斯极具压迫的身高,又看向中民那张纯良无害的脸,最终咽了口唾沫,挥手放行。
法兰西顺走一个很小的硬币:“哟?这怎么硬币也算违禁品,我拿走了。”
安保:“……”
法兰西回头又补了一句:“谢谢。”十分有礼。
这边,五常一路探寻着找到大厅。
选手大厅里人声鼎沸,各国的参赛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独自呆着,空气中弥漫着既兴奋又紧张的气息。
五常刻意缩小存在感,寻找到一处角落,并不想吸引太多注意。
美利坚四处打量,轻易地便找寻到玫瑰岛的方位
玫瑰岛其实早就瞥见了五常,那五个人往角落一站,哪怕缩小存在感,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场也像无形的屏障,让周围的人下意识保持距离。
他蹲坐在角落抱着膝盖,抬起头,浅红色的眼睛里不带一丝情绪,平静地,空洞地看着他们。
美利坚那道扫过来的目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让玫瑰岛下意识地惊出冷汗。
他脸上浮着层虚假的惊惧,睫毛簌簌颤抖,活脱脱一副被吓坏的模样,可美利坚能清楚地看出来,他的眼底波澜不惊,只有身体在恐惧。
他的灵魂像张白纸,任何情绪的色彩落上去,都能轻易晕染开来,甚至盖过原本的底色。仿佛他从来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情绪,只能借着这一次次的扮演,从头学起。
就像此刻,他的内心毫无波澜,但指尖却因恐惧在颤抖。
“那家伙怎么回事?”美利坚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他感受不到情绪却能体会到情绪?”
法兰西也慢悠悠收回视线,夸赞了一句:“离这么远也能感受的那么清楚?很厉害唉。”
美利坚卡了一下,很快又光明正大认下了:“事实不用过多陈述,先说正事,我感觉他和你描述的不太一样。”
中民做沉思样:“我盲猜下,他有两个人格是不是。”
“唉,猜对了。”都不用法兰西解释,中民便已经猜了出来,法兰西无声的鼓了鼓掌。“恭喜中民。”
“嗯?”美利坚哽了下,“两个人格,像苏维埃那样?”
俄罗斯也投来视线。
“不是。”法兰西摇头,“苏维埃当时只是精神混乱,归根结底,不论是前期还是后期那都是他。”
“这家伙不一样,他是完完全全地割裂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不共享记忆,是两股截然不同的灵魂。”
“你了解的还真是清楚。”
法兰西嗤笑,可不是呢,没有人比他了解的更清楚。
他亲眼见证了玫瑰岛的死亡,复生和灭亡。
“现场、屏幕前的各位,晚上好!”
伴随着一阵欢呼,黑发主持人含笑走上台。
镜头设备对准他,直播准时开始,全国各地的观众涌上来。
五常也大概从别人的交谈中得知了这是节目将要开始了的信息,纷纷照着样子拿起手机点进了现场直播。
艾维斯甩了甩额前碎发,话筒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圈。灯光洒在他的身上,耀眼夺目。
“欢迎来到《艺术至上》的舞台,我是你们的主持人艾维斯!”
场内一片沸腾。大厅的选手们几乎都在拿着手机看直播,室内一时寂静,只有手机中传出的声响。
“与往届一样,本季全程直播,无剪辑、无修改。国籍、人种、语言——在这里统统归零,舞台只认作品。我们欢迎全球各地的大家来报名参赛。”
“为了确保节目公平性,主办方动用了最高规格的资源,邀请到五位横跨五大洲的顶级导师,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他们将于黑暗中擦亮双眼,将普石打造成琢玉,让我们欢迎他们!”
观众顿时炸开了锅,欢呼声一阵高于一阵,不少提前了解过的粉丝高声呼喊着他们的心中的明星,屏幕上也是弹幕狂刷。
五常默默关闭了弹幕。
灯光经过一阵花里胡哨的旋转后,直射而下,五位导师显现。
关键信息:高层似乎对节目组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