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苏暮雨184【END】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碎石路上轻轻摇晃。

马蹄声嘚嘚作响，渐行渐远，背后那座曾象征剑道巅峰的城池，连同碎裂的牌匾与哭泣，都被暮色悄然吞没。

念棠没有回头。

她微微仰起脸，感受着晚风拂过面颊的凉意，心里那片压抑了太久的阴霾，似乎也随着那四分五裂的“天下无双”四个字，被风吹散了些。

苏暮雨：“饿了吗？”

身侧传来苏暮雨的声音，比平常更温和几分。

念棠：“嗯。”

念棠转头看他，面具已经摘下，露出那张清俊却苍白的脸。

她心头一紧，但看到他眼中平静的微光，又稍稍放松，

念棠：“先回家。我煮面给你吃，顺便……看看爹娘。”

苏暮雨：“好。”

苏暮雨点头，伸手过来，轻轻握了握她抓着缰绳的手。

指尖微凉，力道却沉稳。

家，是城外深谷里那座简陋却干净的木屋。

无剑城早已是废墟，这里，是他们还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屋后不远处的山坡上，几座坟茔静静立着。

两人在坟前摆上简单的祭品。

没有香烛，只有一壶清酒，几样果子。

念棠跪在父母合葬的墓前，伸手拂去碑上落叶。

苏暮雨静静跪在她身侧，对着自己父母的墓碑。

念棠：“爹，娘，”

念棠开口，声音在山谷轻柔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平静，

念棠：“我和月安哥，去无双城了。那些人的脸，我都还记得。当年领头那几个，都付出了代价。无双城的脸面，今日也扫地了。”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带着释然却也酸楚的弧度。

念棠：“你们的女儿，没有一直躲在仇恨里发抖。我拿起了剑，为你们报仇了。”

她侧头看向苏暮雨，苏暮雨也正看着她，目光相触，无声的暖流在静默中传递。

苏暮雨将杯中酒缓缓洒在父母坟前。

苏暮雨：“父亲，母亲，”

他低声道，

苏暮雨：“当年事，今日暂了。无双城承了败绩，也承诺会重启调查，公告真相。虽无法令逝者重生，但公道二字，总算讨回了一些。”

祭奠完毕，两人并肩站在山坡上。

山谷里暮霭沉沉，归鸟啼鸣，远处木屋升起袅袅炊烟——是念棠出门前特意煨在灶上的粥。

念棠：“真安静啊。”

念棠长长舒了口气，像是要把积年累月的沉重都吐出去，肩膀微微松懈下来，轻轻靠向苏暮雨肩头。

苏暮雨伸手揽住她，将人稳稳接住。

苏暮雨：“嗯。很久没有这样安静了。”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不紧不慢的掌声，从谷口方向传来，在空旷的山谷里激起轻微回响。

苏昌河：“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响起。

苏暮雨却只是眼帘微抬，看向来人方向，按住了念棠的手。

来人一袭暗纹青衣，面容俊朗，嘴角噙着惯常的笑意，慢悠悠从树影后踱步而出，正是苏昌河。

苏昌河：“问剑无双城，剑挑城主，力压长老，最后连人家百年牌匾都拆了……”

苏昌河摇着头，语气夸张，眼里却是明晃晃的笑意，

苏昌河：“这么有趣又解气的事情，你们俩，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竟然连等都不等我一下。”

念棠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没好气地松开剑柄，瞪他一眼

念棠：“等你？等你来看热闹，还是等你来抢风头？”

苏暮雨微微摇头，对苏昌河道

苏暮雨：“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一刻也不想多等。”

苏昌河走到近前，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苏暮雨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顿了顿，随即笑容变得真切了些，抬手拍了拍苏暮雨的肩。

苏昌河：“理解。仇当然是自己亲手报最痛快。看到你们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安静的坟茔，又落回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纯粹的笑意，

苏昌河：“我真心为你们高兴。”

三人一时无言，一同望向山谷。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给草木镀上金边，溪水潺潺，一切安宁美好得不像真的。

念棠：“这里真好，”

念棠轻声说，目光掠过木屋、溪流、开满野花的山坡，最后停留在父母坟前，

念棠：“像小时候一样。可惜，小时候……回不去了。”

苏昌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抱起手臂，也看向山谷，

语气变得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暗河大家长的沉凝。

苏昌河：“是啊，真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话锋一转，

苏昌河：“不过，你们的事情暂了，暗河那边……可还没完呢。一堆烂摊子等着。”

念棠闻言，撇了撇嘴，看向自己从小长大的山谷，又看向身边神色平静却隐隐透出坚毅的苏暮雨，

最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了然与并肩同行的决心。

念棠：“想偷懒几天都不行。”

她说着，主动伸手，握住了苏暮雨的手，十指相扣，

念棠：“不过，我为爹娘报仇，是为了家人。现在……”

她看向苏暮雨，苏暮雨也正回望着她，眼中映着晚霞和她清晰的影子。

苏暮雨：“现在，”

苏暮雨接过了她的话，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苏暮雨：“暗河，也是我们的家人。”

苏昌河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笑了。

苏昌河：“那还等什么？”

夕阳沉入山脊，天边只余一片绚烂的霞光。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一同朝着山谷外走去。

念棠走在中间，左手被苏暮雨稳稳握着，右边是步伐散漫却始终并肩的苏昌河。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静谧的山谷和小屋，然后转回头，目视前方逐渐深沉的道路。

念棠：“喂，昌河哥哥，”

她忽然开口，语气轻松，

念棠：“暗河最近的麻烦，有没有需要先问剑的那种？我觉得，我今天手感还不错。”

苏昌河挑眉，随即低笑出声。

苏昌河：“有，当然有。少不得要我们的剑仙大人出手，唉，暗河那些老家伙死得早啊，要是知道当年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姑娘如今都成了暗河的剑仙，估计要被吓死。”

念棠：“哼，你还好意思说，我偷懒都比你厉害了，你这个大家长要加油了呀！”

……

苏昌河无言以对，有时候命这种东西，确实很玄乎啊！

苏暮雨侧眸看她，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将她手握得更紧了些。

苏昌河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口的风中传开。

苏昌河：“没关系！暗河有剑仙和执伞鬼，我这个大家长做个打工仔就行了！哈哈哈哈！”

谈笑声中，三道身影渐渐融入苍茫暮色，走向江湖更深、更远的暗处与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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