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06

第三日入夜后，风雪果然又来了。

姜念早早锁好门，缩进被窝里。

屋外风声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今晚不太平。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很轻，三下，停顿，又是三下。

姜念瞬间清醒，警惕地坐起身。

这荒郊野外的，谁会半夜敲门？

她悄悄摸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小小的身影，在风雪中瑟缩着。

姜念愣住了。

她打开门，寒风夹着雪花灌进来。

谢淮安站在门外，还是那身衣服，但更脏更破了。

他的脸冻得发青，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发上结了一层薄冰。

最让她惊讶的是他的眼神

昨天那种凶狠警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无措，像只被抛弃在雪地里的小狗。

两人对视了几秒。

姜念：“你……”

姜念先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

谢淮安低下头，盯着自己破烂的靴子。

雪花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又迅速融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姜念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她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姜念：“进来吧，外面冷。”

谢淮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踏进了屋。

他站在门口，身上融化的雪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姜念关上门，屋里重新暖和起来。

姜念：“坐。”

她指了指炉边的凳子。

谢淮安没动。他攥着衣角，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处裂开了细小的口子。

谢淮安：“我……”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炉火声淹没，

谢淮安：“我……”

姜念：“快说，冷死了。”

姜念抱着胳膊，故意板着脸。

谢淮安的脸突然红了，不是冻的，是窘迫。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谢淮安：“我……我有个妹妹。”

姜念挑眉。

谢淮安：“四岁。”

谢淮安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

谢淮安：“我昨天回去……把她带出来了。但是……有人在找我们，很多人。我们东躲西藏，妹妹饿了，我也……我不知道该去哪弄吃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越深。

姜念这才注意到，他的衣服下摆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伸手一摸

是几个干硬的馒头，已经冻得像石头。

姜念：“你就给妹妹吃这个？”

谢淮安：“只有这个了。”

谢淮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谢淮安：“她……她吃不下去，一直在哭。我想给她找完热汤。”

姜念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孩，十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带着四岁的妹妹逃亡。

她想起昨天他发着烧还坚持要走的样子，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留下，是不敢。

姜念：“你妹妹呢？”

谢淮安猛地抬头

谢淮安：“在外面等我。我怕……怕被发现了，至少她还能……”

姜念：“笨蛋！”

姜念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姜念：“一个四岁的小孩你都让她自己呆着！万一乱跑了怎么办？万一被别人发现抱走了怎么办？”

谢淮安脸色瞬间惨白。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心想保护妹妹，却忘了四岁的孩子根本不懂什么叫“躲藏”。

姜念：“走！”

姜念抓起披风裹在身上，又扔给谢淮安一条厚毯子，

姜念：“带路！”

两人冲进风雪中。

谢淮安跑在前面，脚步踉跄却拼命加快。

姜念跟在后面，心里又气又急。

这都什么事啊，她现在也才多大呀，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对麻烦兄妹？

穿过一片芦苇荡，绕过几座农舍，谢淮安在一处破旧的柴房前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谢淮安：“妹妹？”

他小声呼唤，声音发颤。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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