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07

谢淮安猛地推开门，柴房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堆干草上有个小小的凹陷，显示不久前有人坐过。

姜念的心沉了下去。

她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有一户人家亮着灯。

谢淮安也看到了。

他像被定住一样，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扇亮灯的窗户。

姜念：“过去看看。”

姜念拉了拉他的袖子。

两人悄悄靠近那户人家。

窗户上糊着纸，映出里面晃动的人影。

谢淮安趴在窗沿，小心翼翼戳破一个小洞，凑近去看。

姜念也踮起脚尖。

屋子里，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坐在炉火边，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

她手里捧着碗，正小口小口喝着什么热汤。

一对中年夫妇围在她身边，女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男人往炉子里添柴。

小女孩抬起头，说了句什么。

女人笑起来，又从锅里舀了一勺汤，吹凉了喂给她。

谢淮安一动不动地看着。

姜念侧头看他。

炉火的光透过窗纸，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眼泪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屋里的小女孩打了个哈欠，被女人抱起来往内室走，谢淮安才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走。

姜念：“欸！”

姜念追上去，

姜念：“这就走吗？你不管你妹妹啦？”

谢淮安没有回头，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

谢淮安：“那家人……”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谢淮安：“看起来很和善。妹妹在那里……很暖和。还有吃的。”

姜念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十岁的男孩，在雪夜里敲响她的门，不是因为自己冷，也不是因为自己饿。

他本可以带着妹妹继续逃亡，本可以冒险去偷去抢，但他选择了把妹妹送到一户好人家门口，然后独自离开。

因为他知道，自己保护不了她。

姜念：“走吧。”

姜念拉住他的手，

姜念：“先回去。”

谢淮安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挣脱，任由姜念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回到小屋，姜念把炉火烧旺，煮了热粥。

谢淮安坐在炉边，双手捧着碗，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谢淮安：“她会过得好吗？”

他突然问，声音很轻。

姜念想了想，认真回答

姜念：“不知道，不然你先观察观察？”

谢淮安盯着碗里的粥，许久，才小声说

谢淮安：“好。”

他喝了一口粥，眼泪却掉进碗里。

他迅速擦掉，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姜念：“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谢淮安：“我爹死了。”

他终于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谢淮安：“他们想把我也杀了，想灭门。”

姜念倒吸一口凉气。

谢淮安：“他们要斩草除根。”

谢淮安继续说，眼睛盯着炉火，

谢淮安：“所以我必须跑。妹妹……妹妹还小，她不该跟着我一起死。”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姜念看着眼前这个男孩。

十岁，却已经见过最残忍的背叛，经历过最绝望的逃亡，做出了最痛苦的抉择。

姜念：“要不……你先住这里吧”

谢淮安抬起头，眼睛红肿。

姜念：“我这里偏僻，很少有人来。”

姜念站起身，从药柜里翻出几样草药，

姜念：“等你养好伤，想清楚要去哪里，再做打算。还可以看看你妹妹在那户人家过得好不好，不好的话，你也可以及时带她走。”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姜念：“不过这次，不许再不打招呼就走了。”

谢淮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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