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45
午后，日光正好，不灼不燥。
姜念换了身月白色绣淡青草叶纹襦裙，外罩一件月白半臂，头发松松绾了个垂髻，只簪了根素银簪子，背上她那个半旧的小药篓。
谢淮安也换了件半新的竹青色直裰，墨发用同色发带束起，手里拎着个编得细密的竹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沿着屋后那条被踩得光秃秃的小径往溪边去。
路上遇见隔壁王婶子挎着篮子回来，瞧见他们便笑起来
龙套：“小念和淮安这是去哪儿呀？哟，穿得这么齐整。”
姜念脸上微热，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常
姜念：“去溪边采些野姜花入药。”
龙套：“采花好，采花好，”
王婶子笑眯眯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龙套：“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瞧这天儿真天气啊。”
等王婶子走远了，姜念才偷偷舒了口气，侧头瞥了眼身侧的谢淮安。
少年步履从容，面色平静，只是耳根那抹淡红还未完全褪去。
两人并肩走在林间小径上。
距离不远不近，衣袖偶尔轻轻擦过，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姜念：“那个……”
沉默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姜念试图找些话来说，打破这令人脸热心慌的寂静
姜念：“那个人的伤怎么样了？”
谢淮安：“已能下地走动。”
谢淮安的回答言简意赅，声线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淮安：“再养半个月，便可离开。”
姜念：“你要送他走？”
谢淮安：“嗯。”
谢淮安目光平静，
谢淮安：“他自有去处。”
姜念点点头，没再追问。她知道谢淮安有自己的安排。
又走了一段，溪水潺潺声渐近。
转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下游确实有一大片野姜花，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舒展，随风摇曳，清香扑鼻。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姜念：“真好看！”
姜念眼睛一亮，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被眼前的美景冲散。
她像只终于飞出笼子的雀儿，几步轻快的小跑过去，蹲在了繁茂的花丛边，药篓被她小心地放在一旁。
谢淮安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在她身侧约半步远的地方蹲下，将手中的竹篮轻轻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他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沉稳和克制。
姜念：“要采半开的哦，”
姜念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捏住花茎，
姜念：“全开的药性散了，太嫩的又没长足。”
她手法娴熟，指尖轻巧地避开叶片上的小刺，将选好的花朵一朵朵摘下，放进谢淮安递过来的竹篮里。
谢淮安静静看着她动作，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花叶间隙，在她睫毛上跳跃，在她鼻尖点上一小粒光斑。
她抿着唇，神情认真，偶尔遇到特别满意的花，嘴角会不自觉地翘一下，露出一点孩子气的欢喜。
谢淮安并未立即动手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忙碌。
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少女肌肤白皙，此刻因活动而透出健康的淡粉，颊边细细的绒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柔软。
这寻充满生机的温暖画面，与他内心深处那些血腥冰冷的算计，那些午夜梦回的血色，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的光源，此刻正蹲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带着鲜活的温度和清甜的香气。
片刻后，他也学着姜念的样子，动作却显得有些力气大，稍不注意就会把娇嫩的花瓣弄破。
姜念：“哎呀，轻点！”
姜念连忙制止他，可不能糟蹋，可以换钱的！
败家！
她下意识就带上了往日里互怼时那种熟稔又不客气的语气
姜念：“谢淮安你是笨蛋吗？”
按以往，这个时候谢淮安会一下意识的反驳，然后两个人吵起来，
最后在一种看似互不相让，实则莫名和谐的氛围里一同做完事，再一道回家。
然而，谢淮安只是看了眼自己手中破损的花瓣，又抬眼看向正微微瞪着他的姜念。
少女因薄嗔而越发晶亮的眸子，在阳光下像是浸了水的黑琉璃。
他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转了个弯，声音低沉缓和
谢淮安：“这个也要注意吗？原来如此……”
语气平静，却莫名给人一种“受教了”的错觉。
可话音落下不过须臾，他再次伸手，目标转向另一朵半开的野姜。
这一次，他动作看起来放轻了许多，指尖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然而，不知是太过小心反而失了分寸，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只见他指尖过处，又一片洁白的花瓣可怜地耷拉下来，边缘明显折损了。
姜念：“哎呀哎呀，不是这样的！都说了要轻！”
姜念看不下去了，轻轻覆上谢淮安的手腕，引导着他的动作。
姜念：“要这样，你看，用指腹捏住花梗最下面，对，就是这里，然后轻轻一转，哎……它就下来啦！”
她专注地讲解着，全然未觉两人此刻过近的距离。
谢淮安垂眸，看着覆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指尖因常年捣药采药算不得十分细腻，却温暖而有力。
少女毛茸茸的发顶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药清香，混着野姜花的香气，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
得偿所愿的谢淮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忍住轻笑出声。
姜念抬头看着他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立刻撒开手，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姜念：“你……你故意的！”
她总算明白过来，这个满肚子算计的坏家伙！
啊，好像……得逞得有点过于明显了。
谢淮安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瞪视，眼里透着无辜，嘴角的笑意却没消失。
谢淮安：“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点诱哄的意味
谢淮安：“不然……你再教教我？”
溪水潺潺，野姜花的清香在空气中浮动。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片温柔而专注的星海。
姜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谢淮安，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狡黠却难得鲜活的眼睛，
忽然就不气了。
姜念重新在他身边蹲下，两人挨得极近，衣料相贴，体温隐约可感。
姜念：“捏这里……”
算了。
反正又不是正经来采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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