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象·再谒四季碑

那封信抵达时,带着一股与青青草原的明媚格格不入的潮湿与阴冷。

信纸是四季城特有的、掺着细碎花瓣的纸张,但上面的字迹却失去了往日的灵动飞扬,变得僵硬而刻板。

“小莫说,四季城‘感觉’怪怪的。”喜羊羊放下信纸,他那总是闪着光的眼中,第一次染上了难以名状的困惑,“他说,四季城还是四季城,但没有了原来温馨的气息,就像……就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感觉?”沸羊羊挠挠头,不以为然,“感觉这种东西最不靠谱了!说不定是小莫自己心情不好……”

“但信里也提到了具体的事,”慢羊羊推了推眼镜,指着信纸后半段,语气凝重,“春花城的花,在莫名枯萎;丰秋城的生命树,出现了枯竭的迹象。 这已经不是‘感觉’了。”

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潇羊羊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穿越至今,他依然不习惯这里过于直白的热情,但那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敏感,却让他捕捉到了信纸上传来的一丝微弱的、不和谐的波动。那是一种……类似于他在羊村门口感受到的“失色”的悲鸣,只是更加微弱,更加绝望。

“我们去看看吧!”喜羊羊站起身,做出了决定,“小莫是我们的朋友,四季城有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穿越熟悉的通道,再次踏上四季城的土地,预想中的鸟语花香并未扑面而来。

这里依旧是童话中的“世外桃源”,绿意盎然,

景色依旧分明——四季城外围囊括的嫩绿、葱郁、金黄与雪白,一切似乎都与记忆别无二致。但也正是这种“别无二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虚假。

“看,我说吧,一切正常!”沸羊羊指着远处规整的花田和茂盛的树林。

然而,团队的其他人,却渐渐沉默下来。

暖羊羊轻声说:“你们没发现吗?这里……好安静。”

是的,太安静了。风吹过树梢,却没有了沙沙的合唱;溪水流过石涧,却失去了叮咚的韵律。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们走访了春花城。花朵依旧盛开,但色彩黯淡,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凑近了闻,花香淡得几乎不存在。

他们抵达了丰秋城。曾经枝繁叶茂、孕育着无数城市生命的参天巨树——生命树,如今叶片耷拉着,边缘卷曲枯黄,树干也失去了光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树下堆积着金黄的落叶,却不是丰收的喜悦,而是葬礼般的萧瑟。

“到底是怎么回事?”美羊羊忧心忡忡地抚摸着生命树粗糙的树皮,“看起来没有虫害,也没有缺水……”

懒羊羊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走得发酸的腿,嘟囔道:“我们是不是被小莫骗了?这里除了气氛有点怪,什么都好好的嘛!走了这么久,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我都饿扁了……”

他的抱怨,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一圈无奈的涟漪。连续的数日奔波与一无所获,开始消磨大家的信心。连最坚定的喜羊羊,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难道,真的只是他们的错觉?

就在团队士气最为低落的时候,他们在生命树的根部,发现了那个身影。

是树精灵。那位曾经活泼好动、守护着生命树、也守护着整个四季城生命循环的小小守护神。

他还坐在他最喜欢的那根虬结的树根上,姿势与往日无异。但他的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前方一只正在枝头机械般啄食果实的小鸟。他的嘴角没有笑意,身体没有随着小鸟的动作而微微晃动,他就那样呆呆地坐着,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精致的琥珀雕像。

“树精灵!”喜羊羊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期盼。

树精灵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扫过他们,却没有聚焦。那眼神里没有认出故人的喜悦,没有对生命树衰败的焦急,甚至没有一丝好奇。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的平静。

“你……还好吗?”美羊羊小心翼翼地问。

树精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又缓缓移回那只小鸟身上,继续他永恒的、无声的“凝视”。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环境的异样或许可以解释,但一个鲜活生命的“凝固”,直观地宣告了问题的严重性与诡异性。

而站在队伍最后的潇羊羊,在树精灵转头的瞬间,脸色骤然苍白。

他听不见风声,闻不到花香,但他“听”见了——从树精灵那空洞的躯壳内,从生命树枯黄的每一片叶片中,从这片广袤而寂静的土地之下,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如同海啸般汹涌却无声的悲鸣!那是由无数被冻结的情感、被剥夺的活力、被窒息的灵韵共同发出的、绝望的呐喊。这呐喊如此剧烈,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让他忍不住弯下腰,捂住了耳朵,尽管他知道这毫无用处。

团队的信心,在树精灵空洞的眼神和潇羊羊突如其来的异常中,几乎跌落谷底。懒羊羊的质疑不再是玩笑,而是变成了沉重的现实:“我们真的能解决吗?这看起来……太奇怪了。”

就在一片沮丧的氛围中,一直强忍着脑海中悲鸣冲击的潇羊羊,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他没有跟随他们返回小莫在怪物城的临时住所,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记忆中怪物城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碎石堆积,罕有人至。以往,这里或许还会有些顽强的杂草野花,展现着荒芜中的生机。

但现在,这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土黄。

他的目光,被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石碑吸引了。石碑很古老,上面刻满了模糊难辨的、不属于现代四季城的文字和图案,似乎记载着某个被遗忘的传说。

吸引潇羊羊的,并非石碑本身。

而是石碑旁边,那一圈看似与周围无异的野草。

它们依旧是绿色的,没有像春花城的花那样枯萎,也没有像生命树的叶那样枯黄。它们就那样“活着”,保持着植物应有的形态。

但是,潇羊羊却感觉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状态。这些草,失去了它们的“活力”。它们不再生长,不再摇曳,不再进行哪怕最微弱的呼吸。它们的绿色,是一种僵硬的、标本式的绿色;它们的存在,是一种被凝固在时间里的、虚假的存在。仿佛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剥夺了它们“活着”的本质,只留下了“活着”的空壳。

潇羊羊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毫无生气的草叶。

冰冷……

僵硬……

没有一丝生命应有的温暖与弹性。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无尽的悲鸣,在此地达到了顶峰。他清晰地感知到,所有失色的风、枯萎的花、枯竭的树、凝固的精灵……其根源性的悲哀,都与脚下这片失去了活力的土地,与这块沉默的古老石碑,产生了某种隐秘而致命的共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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