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溯源·春
在懒羊羊的抱怨和众人几乎要放弃的低气压中,潇羊羊站在队伍末尾,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海啸。他脑海中的“悲鸣”在靠近怪物城那个角落时变得尖锐无比,像无数根针扎着他的神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任何音节。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被忽视,此刻要主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对他而言比面对一头猛兽更需要勇气。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那……那边……”
“潇羊羊,你说什么?”
喜羊羊却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潇羊羊,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潇羊羊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鼓足勇气,抬手指向那个荒僻的角落。“有一块石碑……很奇怪。”
众人将信将疑地跟着他走过去。当看到那块半埋的、刻满未知符文的老旧石碑时,小莫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我从来不知道这里有这个东西!”
在众人的注视下,潇羊羊迟疑地伸出手,轻轻抚摸上那冰冷粗糙的石碑表面。
嗡——
就在他触碰的瞬间,周遭的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剧烈晃动、溶解!所有人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被抛入了一个色彩的漩涡。等他们稳住心神,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无法形容的虚幻空间。
脚下是流动的、朦胧的光,四周是无尽的虚空。而他们的面前,四条璀璨的、如同液态宝石般的“河流”正蜿蜒流淌,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那是充满生机的嫩绿、炽热奔放的赤红、丰饶饱满的金橙、以及静谧纯粹的雪白。
这,就是四季城生命力的源泉,情感灵韵的具象化!
然而,这瑰丽的景象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痛苦。四条河流的中央,被一团庞大、污浊、不断蠕动的暗紫色淤积物死死堵住!这淤积物仿佛由无数的猜忌、抱怨、冷漠和自私的情绪拧合而成,它不仅阻塞了流通,更在不断汲取着河流本身的色彩,让四条光河靠近它的部分都变得黯淡、迟滞。整个空间,都回荡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源自世界本身的哽咽。
“这……这是什么?”美羊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喃喃道。
“是堵塞……”潇羊羊轻声回答,他的感知在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四季城的‘心’,被堵住了……”
就在他们试图沿着光河,寻找这可怕淤积的源头时,周围的景象再次扭曲、破碎。
眼前一亮,微风拂过,他们依旧站在那块沉默的石碑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但每个人脸上残留的惊骇,和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压抑感,都证实了刚才经历的真实。
“不能再漫无目的地乱转了。就从问题最表象的春花城开始!”
重返春花城,他们的心态已然不同。不再是走马观花的访客,而是带着诊断目光的医生。
他们开始更细致地观察。他们很快发现,这里的居民看似平和,彼此之间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隔阂。
一个花匠经常抱怨另一个花匠偷藏了最好的肥料;负责浇水的则猜疑规划布局的人偏心,把阳光最足的地方留给了自己。他们的对话充斥着“我以为”、“他肯定”、“说不定就是……”这样的字眼。一种看不见的“猜忌之藤”缠绕在每个人心间,也悄然扼杀着花朵的生机。
屋漏偏逢连夜雨。
或许是作为四季城意识的延伸,小莫在一天清晨病倒了,他浑身发冷,脸色灰败,躺在床上虚弱地喘息着,仿佛生命力正从他体内一点点流失。他的病倒,像最后一根稻草,加重了团队的焦虑。
“必须尽快找到办法!”
可办法在哪里?知道是“不团结”导致了问题,但他们该如何让一座城的人重新团结起来?讲大道理吗?显然行不通。绝望的氛围开始蔓延。
下午,为了缓解的压力,沸羊羊提议打一会篮球。
篮球场上,起初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但随着奔跑、跳跃、传球、配合,汗水挥洒,身体的本能逐渐取代了大脑的焦虑。
“喜羊羊,这边!”沸羊羊举手,一个精准的传球越过防守。
喜羊羊接球,毫不犹豫地回传给切入内线的暖羊羊,暖羊羊吸引防守后,又迅速分球给外线空位的沸羊羊!
“唰!”篮球应声入网。
那一刻,一种奇妙的、温暖而强大的感觉在团队每个人心中升起。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彼此信任,各司其职,为了同一个目标倾尽全力……这就是团结!它不是口号,而是一种流动的、充满力量的行动和状态!
也就在这一刻,一直沉默感受着周遭灵韵的潇羊羊,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在团队默契达到顶峰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金色光芒,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竟短暂地驱散了周围环境中的一丝灰暗。
“我明白了!”
“不是‘说教’是‘感受’!他们忘记了‘团结’带来的感觉!我们要让他们重新‘感受’到!”
“是啊,我也感受到了……”
他们决定不在拖延,找到春城主,城主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的、漫不经心的敲着手里的笔
“勇者,你们来了?”
“城主,这都多长时间了,你还是愿意叫我们「勇者」”灰太狼的手撑在桌子上,无奈的笑笑。
“当然……勇者才能配得上你们当时立下的功劳……”
“城主”喜羊羊不打算再客套“可不可以召集村民开一场……仪式?”
“仪式?”
“对,我们发现,这里的居民缺少「团结」我们需要让他们重新认识到”
“这……好吧,我试试……”
还是那个抛绣球的地点,还是那批人。
但……每个人身上都不再是阳光的,而是好像迫于城主的身份不敢不来参加。
这次是七人站在楼上。
“也许,只要我们像过去一样,多信任彼此一点……”
喜羊羊的话音未落,一个尖锐的声音就划破了勉强的平静。
“信任?说得轻巧!” 一个瘦高的花匠抱着胳膊,冷冷地盯着旁边一位,“我去年那批最好的彩虹菊是怎么蔫的?某些人心里清楚!”
“你什么意思!” 被盯着的胖花匠瞬间涨红了脸,“自己技术不行怪风向!我看是你偷偷用了我的特级营养土,把花烧坏了才对!”
“你血口喷人!”
瞬间,安静的场地炸开了锅。
“没错!上次分种子,你家领到的就是比我家多!”
“浇水的时候总是先顾着你家那片地,轮到我们早就没水了!”
压抑的猜忌和积怨如同找到了泄洪口,汹涌而出。场面彻底失控,争吵声、指责声、抱怨声交织在一起,比菜市场还要喧闹。精心准备的“共心仪式”,变成了“互相指责大会”。
喜羊羊他们试图劝解,但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愤怒的浪潮中,根本无人倾听。
春城主把七人拉开。
“看,其实我不太愿意这样干,你们想到的我早就想到了,但每次都是徒劳……”
……
潇羊羊站在角落。
他不仅听到了耳边的争吵,更“听”到了随之而生的、更多污浊的“猜忌之尘”从人们身上散发出来,像黑色的雾气般缠绕上本就枯萎的花茎,让它们衰败得更加迅速。
希望,如同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