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四）

“父亲。”

高大的男子屈身，重重地朝祝父磕头。

“你还是不愿意成亲。”

祝父眼中满是失望，拿起鞭子，正要再打，却想起他后背上交错的鞭痕，长叹一声，停下了动作。

祝英齐注视着父亲，话语坚定。

“我愿意上黄家负荆请罪，一切都是我的错，无论谁问起，我会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良玉妹妹是无辜的，我愿意赔偿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与此同时，我也会尽最大能力寻找别家好儿郎。”

他双膝跪下，声音沙哑：“只是，唯独成亲，我绝不可能同意。”

许久之后。

在祠堂罚跪了一夜，双腿肿胀不堪，爬起来都费劲。

一瘸一拐地走出祠堂门口，屋外的阳光暖烘烘的，照进他的心里。

不是不愧疚，只是，祝英齐握紧拳头，他的心告诉自己，他做不到和别的女人共度余生。

朋友们劝他，不过一个青楼女子，娶做妾也就罢了。

“雾柔是我的妻子，我一定要明媒正娶。”

她配得上最好的。

打骂、家法伺候，这一刻都值了。

父亲终于松口，同意他娶雾柔进门。

“八哥，你看你的腿，都成了什么样子。”

祝英台眼泪直掉。

“爱情，真的那么厉害吗？”

尚在闺中的少女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

良玉姐姐是这样，连一向端正稳重的八哥也是如此。

求了父亲好久，多亏八哥说情，她总算可以女扮男装进入尼山书院读书了。

“英台，你还小，等你遇到那个人，你就懂了。”

八哥的眼睛注视着门外，好像心思也飞到了他的爱人身上。

“所以，你真的不喜欢良玉姐姐？”

“不喜欢，从来只把她当做妹妹。”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祝英台心中的愧疚终于减轻。

她和黄良玉交往甚密，有什么心事，良玉姐姐都会与她说。

“英台，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要跟他一起离开。”

一面是视若亲姐的良玉姐姐，一面是对她万般宠爱的八哥，祝英台左右为难。

可是，她看不得良玉姐姐变得形如枯槁，一咬牙，祝英台偷偷帮着制定了私奔计划。

好在，现在两人都不喜欢对方。

祝英台松了一口气。

直到，那天敲锣打鼓，入眼是被红色装饰的祝家。

祝英齐做梦也没想到，原来父亲是在骗他。

趁着不备，给他下了软骨散，迎亲的仪式从简，到时候仆人会扶着他，与新娘拜见，随后一切便成定局。

“英齐…”

听到父亲叫自己，男子扭过头，不想看他。

“哎，你就安心等着成婚吧。”

门外，喜庆的唢呐、锣鼓响成一片，那鲜艳的鲜红色刺眼极了，内心一片悲凉。

身子止不住颤抖着，想从椅子上站起，却重重摔倒在地。

“祝公子，我等你来娶我。”

女子的音容笑貌浮现，心底像被挖了个大洞，汩汩流血。

用尽全身的力气，华美的新郎服被毫不怜惜地扔出窗外，沉入暗色的河水，向着远方漂流而去。

粗糙的地面，留下十指的血痕。

唇瓣被咬出血，喉咙中满是腥气。

他不觉得痛，只觉得开心。

祝英齐终于拿到了那把长剑。

没有一丝犹豫，狠狠握下，掌心嵌入剑刃，血色长线顺着剑刃，一滴滴掉落地面。

疼痛让他愈发清醒。

要去找雾柔。

告诉她，祝英齐从来没有背叛她。

“少爷！”

小厮惊恐的叫声，打破了喜庆的婚礼。

听不到了，无论是父亲的咒骂，亦或是母亲的痛哭，祝英齐的脑海一片恍惚。

他只知道，他一定要离开。

“不好了，黄家小姐和他人私奔了！”

暗色的河水涌动着，奔向远方，嫁衣逐渐消失，流向相反的方向。

血色的成亲仪式，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