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变故

秋风愈发凄厉了,卷着枯叶在宫墙间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茯苓拢了拢素色披风,指节被冻得微微发白。她提着的那盏绢纱宫灯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忽明忽暗,映得她清秀的面容也阴晴不定。

穿过三重朱漆宫门时,茯苓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外殿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她将提灯交给候在门边的侍女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焚香时,她特意选了最上等的沉水香,袅袅青烟在殿中盘旋,却驱不散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王女。”茯苓在书房外停下,屈膝跪下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她的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砖,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桌前隐隐传来竹简碰撞的声音,少女的声音清亮悦耳,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威严,“茯苓,说。”

“大王不曾上朝已两月有余。”茯苓保持着跪姿,声音平稳地禀报着近日朝中要事。她刻意略去了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关于大王整日与苏美人厮混在鹿台,饮酒作乐不理朝政的传闻。

“太师何时归来?”

“不知。”

殷姝搁下手中的竹简,眉头微蹙案几上的青铜灯盏映照着她稚嫩却已显倾城之姿的面容。十岁的王女身着素色深衣,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钗,却掩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气。

“下去吧,无事就莫要再进来了。”殷姝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简缘的毛刺。那是闻太师离朝前批注的《洪范》,竹简边缘已被她摩挲得发亮。

“诺。”茯苓再拜告退,退出时不忘将殿门轻轻合上。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竹简翻动的声响和更漏滴答。

........

几个时辰后,一阵嘈杂打破了长乐宫的宁静。

“王女恕罪!”宫女的惊叫撕碎了宁静,“皇后娘娘被大王和苏美人带去受刑了!”

殷姝猛地起身,披在肩上的外袍滑落在地。她赤着脚跑下白玉台阶,冰凉的触感从足底直窜上来。那个跪地发抖的宫女额头已经磕出血来,在青砖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嗡——!!!”殷姝耳边一阵嗡鸣。

她顾不得仪态,提起裙摆就往外奔去,身后宫女们慌忙跟上。

穿过重重宫阙,殷姝的心跳得厉害,眼前天旋地转,太阳穴疼的直跳。寿仙宫方向传来的丝竹声飘荡在夜风中,与眼前的惨状形成可怖的对比。

殷姝跪在血泊里,母后的血浸透了她的裙裾,温热黏腻的触感让她胃部痉挛。姜王后焦黑的手指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时,她闻到皮肉烧焦的恶臭混着母后惯用的兰膏香气。

“阿姝......记住......”母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翻涌的声响,血泪从空洞的眼眶中涌出,“姜环陷害我谋逆......妲己又进献谗言.....才害得娘.....”

殷姝看着血泪从母后空洞的眼眶涌出,在她素白的裙摆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她听不清了。

耳边的嗡鸣声几乎要将她逼疯,殷郊的佩剑出鞘时寒光几乎要刺伤她的双眸。

他冲出去的背影让殷姝不合时宜的想起去年秋狩时,那只扑向猛虎的幼豹。

晁田兄弟逃窜时踢翻的宫灯点燃了帷幔,跳动的火光映在每个人扭曲的脸上。

“昏君竟然要杀子诛妻!我这西宫也保不住你们了。你们赶紧去馨庆宫杨贵妃那里,或许能躲避个一两天。要是有大臣出面劝谏营救,你们才可能平安无事。”

黄贵妃塞来的玉佩还带着体温,殷姝却觉得掌心冰凉。她望向寿仙宫的灯火,只觉得刺目的恶心。秋风吹散了她未束的长发,几缕青丝黏在泪痕未干的脸上。

在这一刻,十岁的王女终于看清了宫墙之上盘旋的从不是归鸟,而是嗅到血腥的秃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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