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赌局
深秋的寒意渗入长乐宫的每一寸砖石,殷姝裹紧了单薄的素袍,指尖在铜镜边缘摩挲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日生月落轮回千百,母亲的忌日又至。
殷姝看着那双古井无波的陌生眼睛,与那阴郁苍白的瘦弱身躯,忽然觉得恍若隔世。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秋日,母后的血是如何在白玉阶上蜿蜒成溪,而自己又是怎样被宫人强行拖离那片猩红。
“殿下,闻太师回朝了。”
茯苓的声音惊醒了她的恍惚。殷姝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掌心月牙形的掐痕渗着血丝。她望向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的天空,几只寒鸦正掠过枯枝。
七年了,这座囚笼的每一处雕花她都烂熟于心,连檐角铃铛在哪个时辰会响都记得分明。
“去请他过来。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别让人知道。”
后宫不得干政,闻仲为人刚正不阿,殷姝不知道他是否前来,也并不知道来得究竟是被再一次的厌恶,还是她的救命稻草。
这她离开这深宫的唯一方法了。
她不能退。
殷姝盯着香炉里升起的青烟,又看着它们被穿堂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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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由远及近时,殷姝下意识抚平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当闻太师的身影出现在廊下,她几乎要落下泪来——老人银白的须发间仍缠着战场风尘,额间那道天眼纹路比记忆中更深了。
“太师!”她的膝盖比意识更快地弯了下去。
“殿下,可莫要折煞老臣。”闻仲的叹息带着铁锈味,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痕迹。当他粗糙的手掌虚扶住她时,殷姝嗅到他袖口沾染的血腥气。这气息莫名让她安心,仿佛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太师——求您救我!”脊梁一寸寸的弯了下去。
水榭边的谈话进行得艰难。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撕开结痂的伤疤,可殷姝执意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尽数倾倒。她说起宫人们克扣的炭火,说起每年忌日时连祭拜母后都要偷偷摸摸......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却仍死死盯着太师饱含怒气的面容。
当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时,殷姝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这痛楚反而让她清醒——她太清楚这场博弈的筹码是什么。
一个被遗忘的王女,唯一的价值就是身上流淌的王室血脉。而现在,她要亲手将这血脉化作利刃。
“现今叛乱不断.......”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声音却异常清晰,“我虽无大才,亦不愿蹉跎一生在这深宫之中.......”
闻仲的靴尖在她视线里微微发颤。殷姝知道老人在挣扎,正如她知道这场赌局自己必胜。
果然,当那句“罢了”终于落下时,她尝到了唇齿间血腥味的喜悦。
夜风吹散了她束发的丝带,青丝飘扬。殷姝忽然想起母后临终时攥着她手腕的力度,那灼热的疼痛至今仍在骨髓里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