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3.恭候

韩荣站在门外，只觉得这院落静得可怕。秋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忍不住又往屋内望了一眼——那暗沉的帘幕被风掀起一角，隐约可见案几上未燃尽的蜡烛，烛泪堆积如血。

“殿下，您是否要随那些罪臣回朝歌？”韩荣进屋后即刻行礼。

清冷。韩荣偷偷抬眼，看见帘后那道窈窕身影被烛光投在素绢屏风上，轮廓模糊得像水中倒影。秋风吹得烛火闪烁不停，照得窈窕人影印在帘上明明灭灭。

“不急，总兵还先将我的安排布置下去。”烛火被吹灭，袅袅青烟盘旋着消散在空气中。

韩荣没明白，“殿下，罪臣不是已经擒拿了吗，为何还要...”这样不是浪费兵力吗？

他话未说完，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爬上脊背，于是立即住嘴再次行礼——他逾矩了。

“照我说的去做。”殷姝声音轻柔，却带上了威压。

“是！”他慌忙行礼退下，转身时靴跟磕在门槛上，险些绊倒。直到走出院门，他才敢抹去额头的冷汗，心里暗骂这鬼地方邪门得很。

屋内，殷姝望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镜面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雾，她伸手擦拭，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忽然瞥见门外泄入的一线天光，她才发现今日竟是个难得的晴天。

刚走到门口，阳光便如潮水般涌来。殷姝下意识眯起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还未踏出门槛，就听见一声清亮的喝问———

“喂，你是何人？”

阳光太盛，她一时看不清来人模样，只觉眼前一片金红交错。待视线渐渐清晰，才见一个扎着双抓髻的少年立在院中，火尖枪斜指地面，混天绫在他周身无风自动，宛如活物。

“吾名殷姝。”她淡淡道，忽然一阵秋风穿堂而过，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袖。

“殷...姝？”只见那扎着双抓鬟的少年狭长锐利的丹凤眼一错不错的看着自己，浓眉微挑，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你很冷吗？”

“是。”殷姝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屋内寒凉。”

“那就出来。”哪吒说着已大步走来。阳光从他背后倾泻而下，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哪吒几步走入阴影，伸出手来意思明显。

殷姝怔怔的，大抵是没想到他竟然就这般大咧咧的闯了进来，和她所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当那只带着薄茧的手伸到面前时，殷姝鬼使神差地搭了上去。指尖相触的瞬间，她猛地清醒，却已来不及收回。哪吒的手掌滚烫如火炉，灼得她冰凉的肌肤微微发疼。

哪吒挑眉，握紧手中那冰凉的软玉，轻轻一拉，把人带入阳光里来，这下才看清殷姝。

少女发如黑瀑，唇若点绛，眼眸清冷宛若雪崖之巅的高岭之花，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一时间哪吒低头看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只余那唇那眼。

发呆的时候那充满攻击性的锐利眼睛居然也莫名其妙的变得柔和。殷姝漫不经心的胡思乱想着抬头正对他的眼。

“小爷姓李，双名哪吒。”哪吒呆了半晌莫名其妙的蹦出来一句话，自己都不知在说些什么，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

“好的，哪吒。”殷姝轻声重复了一遍，又忽然感到臂上一紧。

她低头看去，那条红绫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手腕，正亲昵地摩挲着，像极了撒娇的幼兽。

“混天绫！”哪吒耳尖泛红，手忙脚乱地将红绫扯回。殷姝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深秋的阳光似乎真的驱散了些许寒意。

“我要去汜水关，这是哪？”他略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

“这里不是汜水关，我带你去。”殷姝抽走自己的手，走在了前方。

哪吒也没在意，就跟着她往前走了。

意外的有些好骗。殷姝不动声色地走在前面，却能清晰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如影随形。

两人行间一问一答，漫长的路程就显得格外短暂。

“到了。”殷姝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眼眸冷淡。

巍峨高大的城关映入眼帘，殷姝站在其下，渺小却丝毫不惧，高大的城关只能沦为她的陪衬。

汜水关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城墙上弓箭手齐齐现身，寒铁箭镞在日光下连成一片星海；城下甲士列阵，刀戟如林；韩荣端坐马上，长刀出鞘三寸，雪亮的刀锋正对着哪吒咽喉。

“欢迎来到汜水关。”殷姝的声音轻柔如昔，眼底却结着千年寒冰。

“我等已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