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晚餐
宫尚角与宫远徽自然不会知晓,上官浅口中“被悲旭夺走清白”的背后,藏着怎样一番刻意为之的算计。
他们更不会知道,上官浅早已历过一世轮回。重生归来,她对宫门的选亲避之不及,那是上辈子用性命换来的警醒——踏入这场看似风光的联姻,最终只会沦为棋子,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所以当她在无锋出任务时,瞧见完成任务归来的悲旭脸色泛红,步履虚浮,便瞬间猜到他许是中了暗算。那时的她正愁找不到避开宫门选亲的借口,悲旭的出现,恰成了她眼中的“契机”。
上官浅生得本就极美,此刻刻意柔了眉眼,装作关切地上前搀扶。悲旭本就因误服春药而心神失守,对上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再难把持。后续种种,与其说是被迫,不如说是上官浅半推半就的选择。
她算准了悲旭的性子,也赌对了这场意外带来的连锁反应——事后悲旭果然对她动了心思,而“失身于无锋之魍”这个名头,足以让注重门楣的宫门对她退避三舍,也让她有了拒绝宫尚角提亲的最硬气的理由。
宫尚角只当她是遭逢不幸,心中对她多了几分怜惜,却不知这份“不幸”是她亲手为自己铺就的退路。宫远徽更是唏嘘不已,暗道如此美人竟有这般遭遇,全然想不到这背后是上官浅为了挣脱命运枷锁,不惜自毁名节的决绝。
重生的秘密是上官浅最深的底牌,她藏得极好,在宫门众人眼中,她只是个背负着创伤、对宫门满心戒备的世家小姐。无人知晓她眼底偶尔掠过的沧桑,也无人明白她对宫墙之内的一切为何那般抗拒。
此刻的角宫中,宫尚角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微蹙。他仍在琢磨上官浅那句“宁嫁悲旭也不入宫门”的决绝,只当是过往的伤痛让她对宫门彻底失望。他怎会想到,这失望的根源,远不止孤山派的旧事,更有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血淋淋的教训。
而上官浅,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为自己的重生之路,布下了第一枚看似荒唐、实则步步为营的棋子。
上官浅回到角宫时,正撞见宫尚角与宫远徽准备用晚膳。宫尚角抬眸见她进来,语气平淡地开口:“上官姑娘回来了,一起用膳吧。”
上官浅依言坐下,丫鬟适时添了碗筷。桌上的菜色依旧精致,几道她偏爱的菜式摆在近前,显然是特意备下的。
席间气氛安静得很,宫尚角与宫远徽都未提及云为杉请她去女客院子的事,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插曲。上官浅也乐得清静,低头细嚼慢咽,对两人方才在聊些什么绝口不提。
宫远徽偶尔抬眼打量上官浅,见她神色如常,眉眼间那股天真娇软又回来了,全然不像经历过什么风波的样子,心里那份因“失身”传闻而起的唏嘘又淡了些,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宫尚角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见她夹菜时手指稳当,喝汤时姿态从容,倒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娴静模样。可他总觉得,这平静之下藏着什么,尤其是她方才从女客院子回来时,远远瞧着她背影,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与此刻的温顺判若两人。
但他终究没问。有些事,追问反而适得其反,倒不如静观其变。
上官浅能感觉到两人的目光,却始终维持着自然的姿态。她知道宫尚角心思深沉,宫远徽虽单纯些,却也不是全然不设防。有些话不必说破,保持这种微妙的平衡,对谁都好。
这顿晚餐就在沉默的默契中结束。丫鬟撤下碗筷后,上官浅起身告辞:“多谢角公子与远徽公子的款待,小女有些乏了,先回房歇息。”
宫尚角颔首:“早些休息。”
待上官浅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宫远徽才忍不住开口:“哥哥,你说她和云为杉到底说了些什么?”
宫尚角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声音低沉:“不管说了什么,她心里有数就好。”
夜色渐浓,角宫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映着地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像极了这宫里每个人藏在心底的秘密。而上官浅回到房内,褪去一身伪装,坐在窗边望着天边残月,眼底的寒意与恨意,终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