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
大东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走上前,没有夺刀,只是看着阿伦。
汪大东:阿伦,把刀给我。
他的声音异常平稳,没有指责,没有训斥,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阿伦从指缝中抬起赤红的眼睛,里面一片死寂。他看了看自己手中沾着阿嬷血迹的刀,又看了看大东伸出的手,忽然惨笑一声。
阿伦:来不及了……都来不及了……我完了……
话虽如此,他却松开了手。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千立刻上前,一脚将刀踢开,然后迅速检查郝婆婆的伤势。伤口不深,但老人受到的惊吓显然更大,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只是眼睛还死死黏在阿伦身上,满是心痛和破碎。
汪大东:阿婆,别怕。
大东蹲下身,扶住郝婆婆,用眼神示意林千照看阿伦。他压低声音,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
汪大东:阿伦,听着。警察马上就到。你做了什么,错了就是错了,必须承担。但至少现在,别让你阿嬷再看到你更不堪的样子。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
阿伦浑身一震,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看向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阿嬷。那眼神里翻腾着巨大的痛苦和悔恨。他咬着牙,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狼狈不堪,但脊梁终究是挺起了一些。
外面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清晰传来。
阿伯:警察同志,就在里面!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射入,身穿制服的警察迅速涌入,控制住了地上昏迷的两个同伙,黑洞洞的枪口谨慎地对准了站着的阿伦。
警察:不许动!举起手来!
阿伦缓缓地、顺从地举起了双手。在被警察上前铐住的那一刻,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被大东和林千搀扶着、泪眼婆娑望着他的阿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郝婆婆看着孙子被带走,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大东和林千连忙扶住她。老人倚在大东怀里,望着阿伦消失在灯塔门口、被警车灯光拉长的背影,发出一声悠长而破碎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阿婆:作孽啊……是我没教好他……是我没教好……
后续的笔录、现场勘查持续了很久。大东和林千作为当事人和目击者,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告知了警方。当一切暂告段落,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折腾了一夜,又解开郝婆婆与阿伦多年心结之后,两人终于搭上了返回本岛的第一班船。
过了许久,林千忽然轻声开口。
林千:汪大东。
汪大东:嗯?
林千:你那时候……用那个锅拍飞子弹……是人吗?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但问题本身却充满了不可思议。
大东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汪大东:那个……本能反应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林千:你怎么找到那里的?
汪大东:我不想再看着重要的人,在我眼前出事。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林千听到了。她转头看向他。海光映在她的眼底,明亮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