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

汪大东：她看到路过的年轻男女，就以为是你带着‘阿美’回来了。她脑子是不清楚了，好一阵坏一阵，可她从没忘记过你这个孙子！她拉着我们这些认错的孙子孙媳妇回家，第一件事，是把藏了不知多久、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麻薯拿出来！

林千在一旁，看着郝婆婆脖子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又看向阿伦那双与照片上判若两人的眼睛，抿紧了唇。她想起下午自己剪麻薯时，婆婆那虽然嘴硬却隐隐期待的眼神。

大东向前慢慢挪了半步，动作小心，目光却紧紧锁住阿伦。

汪大东：她骂你，是气你不争气，更是怕你在外面学坏、出事！她攒钱、她抠门，你以为她是为了自己吗？她是想给你留点东西，想等你回来，哪怕你一无所有，这个家、她这个老太婆，还能给你一口饭吃！

阿伦：你胡说！她明明……

阿伦的声音开始发抖，箍着郝婆婆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一丝，刀刃偏离了皮肤些许。郝婆婆的泪水淌了满脸，浑浊的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孙子，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和哀求。

汪大东：我们今天才到岛上，什么都不知道。可就连我们两个外人，都看得出她有多想你。

大东的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汪大东：你看看她，阿伦。你看看你阿嬷。你拿刀对着的，是这世上可能唯一一个，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欠了多少债、犯了多少错，都还在原地等着你回家的人。

阿伦眼睛的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疲惫、羞愧和痛苦。他看着眼前阿婆苍白绝望的脸，看着她脖子上那道由自己亲手划出的血痕，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多年来那个坐在码头日复一日等待的背影。

持刀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阿伦：我……我……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林千抓住了这个时机。她没有动，只是看着阿伦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冷静。

林千：放开婆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阿伦摇摇头。

阿伦：不，来不及了……我在外面杀了人，已经是通缉犯……

阿伦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颤抖的刀尖彻底离开了郝婆婆的脖颈，无力地垂落。

阿伦：阿美她出轨，我气疯了……我、我不知道……等我反应过来……她、她就已经……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那不是哭，是濒死般的哀嚎。

郝婆婆嘴里的布团被林千迅速取出，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脖颈上的血痕刺眼。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伤口，而是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碰触阿伦，浑浊的眼泪断了线般滚落。

阿婆：阿伦……我的孙啊……你、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啊……

汪大东和林千站在原地，谁都没有立刻上前。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腥、血腥味，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悲剧气息。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闪烁的光已经能透过破窗，在室内投下晃动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