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放下了
晚上,校工室里。
汪大东坐在窗边,拿着一张老照片,进行着他最不擅长的思考。
他对林千……
泳池里抱住她时,那瞬间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是对“失去”的应激反应。他怕她像天一一样,在他眼前消失,沉入冰冷的水底,再也找不回来。
他心里某个地方,早就悄悄撬开了一道缝。
天一是盛夏灼人的阳光,是毫无保留的火焰。而林千……是初春清晨带着凉意的风,是覆着薄冰的湖水,看似冷硬,底下却有暗流涌动,偶尔泄露出一点真实的温度,就足够让他心跳失序。
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觉得不应该的悸动刺痛了他。
如果她不是天一,那他此刻这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在意和心动,算什么?是对天一的背叛吗?
汪大东:汪大东,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股浓烈的酒气先于人涌了进来。
断肠人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脸颊酡红,眼神迷离,脚步虚浮得像是踩着棉花。
断肠人:汪大东小朋友,你在等我对不对?哎呦,真乖耶。
汪大东:等你干嘛?我在想事情。
断肠人:你这颗脑袋还会想事情?你不是向来是做的比想的还要快吗?喔~你生病啦?
汪大东:断肠人,你觉得我是十年前的人,还是现在的人?
断肠人:当然是十年前的人。
汪大东:我也这么觉得诶。我从来到这边第一天开始,我就想要回到十年前。所以我就是十年前的汪大东。
汪大东:可是对林千来说,我又是她现在的同班同学。那我该怎么回答她?
汪大东:况且,我又怎么能接受其他人呢?
断肠人叹了口气。
断肠人:汪大东啊,天一已经死了十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汪大东:她没有死!
汪大东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汪大东:她只是消失了!你看见了?你看见她断气了吗?没有!谁都没有!
断肠人:汪大东小朋友……
断肠人没有被他激烈的反应吓退。他摇摇晃晃地走近两步,伸手想拍汪大东的肩膀,却被大东猛地挥开。
汪大东:别碰我!
大东后退一步,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当年她在他的怀里气息奄奄,最后逐渐变为透明,彻底消散。没有“死亡”的确切证据,于是他便固执地相信,她没有“死”,只是“消失”了。就像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样,或许哪天,她也会突然回来。
断肠人:可当年荷包蛋大战,看着她消散的人,是你。
断肠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汪大东最后的防线。
在十年前,在他还没有伪装成断肠人、还是黑龙的时候,他一心想要成魔。最后,天一这个疯子,竟然想到跟他的石中剑魔同归于尽。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想……她倒也算是他黑龙这辈子所遇到的强劲的对手之一,可恨,但也可敬。
他看着颓废的汪大东,眼中的醉意消散了许多,只剩下沉重的叹息。
断肠人:汪大东小朋友,天一已经走了十年了,她用她的方式保护了你,完成了她的使命。而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往前走。
他拍了拍大东的肩膀,这次大东没有躲开。
断肠人:让过去过去,让未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