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励”

林千怔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王亚瑟的叙述，加上她自己支离破碎的推断，让她一直沉浸在“侵占”、“替代”、“非我”的恐慌和自责里。可汪大东这番话，像一把简单却有力的钥匙，“咔哒”一声，撬开了她思维里某个一直紧闭的角落。

是啊……如果那个婴儿本已注定夭折，她的到来，究竟是掠夺，还是给予？

见她不说话，汪大东以为她还是没想通，有点着急。

汪大东：哎呀，总之你别钻牛角尖！管他什么器灵什么转世，你现在就是林千！是我的……咳，是终极一班很重要的一分子！

他差点又脱口而出什么，硬生生转了个弯，耳朵可疑地红了。

林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一只笨拙却温暖的手，轻轻梳理开了一点。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尴尬和紧绷，反而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平和。

走到林千家楼下时，夜已经深了。

林千：我决定了。

汪大东：决定什么？

林千：这份报告，我不打算给雷婷看。

汪大东微微一愣。

林千：你说得对，我现在是林千。我的思想、我的感情、我做的一切选择，都是真实的“我”。

林千：但雷婷的妹妹，那个本该拥有这具身体、在这个家庭长大的女孩，十八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有关又无关的事实。

林千：让雷婷以为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最后却发现壳子里装着的是另一个灵魂……这对她不公平。这是一种更残忍的欺骗。

林千：她不该承受这种得到又失去的痛苦，也不该被卷进我这些乱七八糟的身份谜团里。

汪大东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她看起来那么年轻，却又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决绝和……孤独。

他心里那股熟悉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汪大东：那你呢？

汪大东：你就不觉得不公平吗？

林千：我不需要公平。

林千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

林千：我习惯了。从福利院到现在，我早就习惯了。

林千：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我现在知道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是这样。

林千：汪大东，谢谢你。

汪大东：谢我什么？

林千：谢谢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汪大东：不用谢。

汪大东：我以后，每天都会跟你说。

汪大东像是忽然被自己的话臊到了，耳根又开始发红。

汪大东：我、我是说！作为朋友，互相鼓励是应该的嘛！你看你今天也……也鼓励我了啊！虽然方式有点暴力……

他说着，下意识又摸了摸自己脸上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巴掌印，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林千：……知道了。啰嗦。

汪大东：好啦好啦，很晚了，你快上去休息！明天见！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朝她用力挥了挥手。

林千：……明天见。

她低声回应，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