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两个月,终于等到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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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渝的心湖,终于被这些细微而精准的“了解”,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她依旧冷着脸,依旧不接任何东西,依旧用最简短甚至刻薄的话语让他“离我远点”、“别浪费时间”、“陈少的花名在外,我季渝高攀不起”。但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当她结束一天的工作,靠在公寓冰冷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时,那张带着点执拗和玩世不恭笑意的俊脸,总会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开始留意到一些细节。他送花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洋桔梗的花瓣边缘,眼神专注得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被她冷言拒绝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却总能在下一秒重新挂上,只是弧度似乎比以前绷紧了些;有次下暴雨,他没带伞,却固执地等在门口,昂贵的西装被淋得湿透贴在身上,头发狼狈地滴着水,手里那束洋桔梗却被他用风衣裹得严严实实,半点水星都没沾到,直到看见她出来,才献宝似的掀开衣角,露出那束依旧洁白无瑕的花,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大男孩。

季渝的心防,就在这日复一日、润物无声的“雷打不动”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冰层,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涟漪。她开始意识到,这个以“花名”冠绝圈子的男人,在她面前展现的,似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执着。这执着本身,让她感到困惑,甚至……一丝隐隐的慌乱。

时间在洋桔梗的洁白花瓣间悄然滑落。当写字楼大堂那棵绿植旁被悄悄放下的洋桔梗累积到第427束时,一场声势浩大的台风,裹挟着太平洋的狂怒,正面袭击了这座城市。

天空像被泼翻了墨汁,浓重的乌云翻滚着,沉沉地压下来。狂风如同失控的巨兽,在城市楼宇间横冲直撞,发出凄厉的尖啸。暴雨不再是雨点,而是连接天地的、狂暴的水柱,猛烈地冲刷着玻璃幕墙,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噼啪”声,整个世界都在风雨中剧烈摇晃。

季渝被困在了公司顶层的会议室里。下午的会议结束时,窗外已是天昏地暗,气象台发布了最高级别的台风红色预警,所有公共交通停运,道路严重积水,城市交通几近瘫痪。写字楼启动了紧急预案,电力供应不稳,备用光源发出惨白的光,映照着同事们一张张焦虑不安的脸。通讯信号时断时续,手机屏幕上“无服务”的提示刺眼地亮着。

时间在风雨的咆哮和人群压抑的焦躁中缓慢爬行,从下午拖到傍晚,再拖到深夜。饥饿和寒冷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季渝胃里空得发慌,隐隐作痛,指尖冰凉。她抱着手臂,蜷缩在会议室角落一张冰冷的椅子上,看着窗外被狂风扭曲撕扯的霓虹光影,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无力感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沉重而急促的声响,猛地穿透了风雨的嘶吼和室内压抑的嗡鸣,从安全通道的方向传来。

“砰!哐当——!”

像是金属门被巨力撞击、硬生生踹开的声音!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猛地一颤,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通往楼梯间的安全门。

厚重的防火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个高大、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身影,裹挟着一股浓重的雨水寒气和水汽,跌撞了进来。

是陈奕恒。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昂贵的黑色大衣吸饱了水,沉重地裹在身上,不断往下淌着浑浊的水流,在他脚下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头发被雨水彻底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下颌线不停地滚落。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蒙蒙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嘴唇冻得有些发紫。

然而,他的双臂却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紧紧地环抱在胸前,护着怀里一个用好几层塑料袋层层包裹、还裹着他那件湿透大衣的方形物体。即便如此小心,那物体依旧散发着微弱却诱人的、带着米香和淡淡肉糜的温热气息——是粥的味道。

安全门在他身后被狂风猛地吹得自动关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隔绝了外面地狱般的风雨世界。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如同天神般突然降临的男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奕恒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最终,牢牢地锁在了角落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季渝也完全僵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浑身滴水的狼狈,看着他冻得发青的嘴唇,看着他胸口被层层保护的、散发着热气的包裹……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酸胀感猛地冲上她的鼻尖,眼眶瞬间发热。

陈奕恒根本无视了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一路湿漉漉的脚印,径直朝她走来。脚步有些踉跄,大概是体力透支得厉害,但他走得很急,很稳。

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雨水气息、泥土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他本身的清冽气息。他低头看着她,那双即使在狼狈中也依旧漂亮得过分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燃烧着两簇火焰,里面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担忧、后怕,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执拗。

他微微俯身,将那团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依旧温热的粥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旁边的会议桌上。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双手突然用力地抓住了季渝冰凉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冰冷的湿意,但掌心却残留着剧烈运动后滚烫的余温,透过她单薄的衣衫,烫得她身体一颤。

陈奕恒:“季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剧烈喘息后的破音,每一个字都像被砂纸磨过,却又沉甸甸地砸在她的心上。他抓着她肩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身体甚至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那双向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赤红,死死地锁住她的眼睛。

陈奕恒:“你还要我死心吗?”

这句话,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又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祈求,穿透了会议室里死寂的空气,狠狠地撞在季渝的心口。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剩下窗外狂风暴雨的咆哮和他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季渝的身体在他掌下完全僵住,肩膀被他抓得生疼,那疼痛却奇异地让她从巨大的冲击中清醒了一瞬。她被迫仰着头,迎视着他那双赤红、执拗、带着不顾一切疯狂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浓烈,太滚烫,像熔岩般灼烧着她的理智。那句嘶吼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砸得她心口发麻。

混乱中,她下意识地想挣脱他过于用力的钳制。冰凉的手指慌乱地抬起,试图去掰开他紧扣在自己肩上的手。就在这推拒的动作间,她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他湿透大衣的口袋边缘。

那里有一个硬硬的、方形的轮廓,隔着湿冷的布料,清晰地抵住了她的指腹。

鬼使神差地,季渝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去推他,反而顺着那轮廓,探进了他冰冷湿透的口袋。

陈奕恒的身体猛地一僵,抓住她肩膀的手骤然松开了力道,像是被烫到一般。他眼中那疯狂的赤红瞬间褪去,被一种猝不及防的、近乎狼狈的慌乱所取代,甚至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

但季渝的动作更快。她纤细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那个硬壳笔记本的边缘,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近乎宿命般的冲动,她将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黑色硬壳笔记本,A5大小,边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磨损痕迹,显然被主人随身携带了很久,翻阅了无数次。此刻,它也被雨水浸透了大半,深色的水渍晕染开,封面冰冷湿滑。

季渝的心跳骤然失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她无视了陈奕恒瞬间变得苍白慌乱的脸,也顾不得笔记本的湿冷,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决绝,翻开了那同样被雨水浸透、变得厚重而粘连的纸页。

泛黄的纸张上,墨水的字迹被水洇开,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幅幅被泪水打湿的画卷。然而,那满纸密密麻麻、深深浅浅、力透纸背的,却都是同一个名字!

一遍又一遍,一页又一页。有工整的楷书,有潦草的行书,有写满一整页的宣泄,有挤在页脚小小的低语……那些被雨水模糊、晕染开的墨迹,非但没有掩盖掉这个名字,反而像是赋予了它一种更深沉、更磅礴的生命力,如同烙印般刻在纸上,也透过冰冷的纸张,灼烫了季渝的指尖。

她颤抖着手指,一页页翻过。那些被水泡得模糊的日期标注,依稀可辨。从一年两个月前的某个日子开始,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笔迹留下。有时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名字,有时在旁边会缀上寥寥几字:

“她今天穿了米色风衣,像初雪。”

“又没接花…不过洋桔梗放在绿植旁,很好看。”

“听说她胃不好?明早去‘广记’排队试试。”

“她骂我‘花花公子’的样子…真凶,也真好看。(画了个小小的哭脸)”

字里行间,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记录,最琐碎的观察,最笨拙的、无处安放的念想。却像一把最钝的刀子,缓慢而沉重地割开了季渝冰封的心防,露出里面从未示人的柔软和震颤。

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相对干净,水渍不多。在页面的正中央,压着一朵小小的、早已干枯褪色、却依旧能看出是白色洋桔梗的花朵。花瓣薄脆,小心翼翼地舒展着,被透明的胶带固定在纸上。

在干枯花朵的下方,是几行清晰有力的字迹,墨色很新,显然是最近才写下的:

“3月17日,晴。送她洋桔梗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她像被电到一样缩回去了,但……她好像没有立刻皱眉?而且,她看了我一眼。很短,大概0.5秒。但我发誓,她嘴角动了一下。”

“——季小姐今天对我笑了?值得纪念。里程碑式进展!(画了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季渝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几行字上,钉在那个巨大的、傻气的笑脸涂鸦上。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消失了。窗外的狂风暴雨,会议室里压抑的呼吸,全都退到了遥远的地方。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那0.5秒……她记得。那天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得他手里的洋桔梗花瓣微微颤动。他递花过来时,指尖确实不小心蹭到了她的。她当时只觉得一股奇异的电流窜过,下意识地缩手,带着点被冒犯的恼怒抬头瞪他。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他额前一缕被风吹得翘起的呆毛,和他眼中猝不及防的、像个做错事孩子般的慌张……那滑稽的样子,让她紧绷的嘴角确实失控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就被压了下去。

原来……他都看见了。不仅看见了,还像个傻子一样,郑重其事地写进了日记里,当成了里程碑?

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季渝的头顶,又狠狠地撞向她的眼眶。酸涩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视线瞬间被一层滚烫的水汽彻底模糊。那些冰冷的拒绝,那些刻薄的言语,那些日复一日的视而不见……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反扎在她自己的心上,带来迟来的、尖锐的痛楚和铺天盖地的懊悔。

她捧着那本湿透的、沉甸甸的笔记本,如同捧着对方一颗滚烫的、毫无保留捧到她面前的心。纸张冰冷,可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燃烧的炭火,灼得她双手发烫,浑身颤抖。

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笔记本被雨水洇湿的封面上,晕开更深的水痕。她死死地咬着下唇,试图阻止那汹涌的哽咽,喉咙里却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气声。

陈奕恒就站在她面前,浑身滴着水,脸色苍白,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他看着她汹涌而出的眼泪,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手中那本摊开的、承载了他所有隐秘心事的笔记本,眼中那点最后的、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慌乱和心疼。

陈奕恒:“季渝……你……”

他手足无措,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想伸手去碰她,又怕再次被推开,那只湿淋淋的手僵在半空,微微发颤。

季渝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他狼狈不堪的身影却前所未有的清晰。所有的壁垒,所有的防备,所有自以为是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齑粉。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头像被什么硬块死死堵住。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冰冷湿透的怀里!

这个动作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冰冷湿透的布料瞬间贴上了她的脸颊和身体,刺骨的寒意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她清晰地感觉到他同样冰冷、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在她扑入怀中的刹那,猛地绷紧,僵硬得像一块铁板。他环在她肩背上的手臂,僵硬地悬着,似乎完全无法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拥抱。

季渝不管不顾,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湿透的胸膛。昂贵的羊绒大衣吸饱了雨水,冰凉沉重,紧贴着她的皮肤,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入。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浓重的雨水味、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独属于他的、被冷水浸泡过的清冽气息。这气息并不好闻,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隔着冰冷湿透的衣物,那心跳起初是混乱而急促的,如同被惊扰的奔马,咚咚咚地撞击着她的耳膜。然而,在她紧紧抱住他、脸颊贴上去的几秒钟后,那狂乱的心跳竟奇迹般地、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节奏变得沉缓、有力,像一面被稳稳敲响的鼓,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安定,透过冰冷的湿衣,一声声,沉稳地传递到她身上。

这沉稳的心跳,与她胸腔里那如同脱缰野马般、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剧烈跳动,形成了鲜明到令人心悸的对比。她的心跳快得毫无章法,带着破茧而出的慌乱和一种陌生的、让她几乎窒息的悸动,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原来,她的心,也可以跳得这么快,这么乱,这么……滚烫。

就在她埋首于他怀中,被这冰与火的交织、心跳的合奏冲击得思绪一片空白时,一件带着体温、干燥柔软的衣物,突然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因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肩背上。

是陈奕恒脱下了他身上唯一一件还算干燥的内衬——一件柔软的灰色羊绒衫。他动作笨拙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小心翼翼,仿佛在包裹一件稀世珍宝,将带着他体温的羊绒衫裹紧了她。

这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季渝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

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低垂的眸子里。

安全通道方向透进来的惨白应急灯光,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深刻而清晰的轮廓。他脸上、发梢的水珠还在不断滚落,沿着下颌线滑到脖颈,消失在湿透的衬衫领口。他的眼睫也是湿漉漉的,沾着细小的水珠,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过于浓烈复杂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深邃的阴影。但季渝看得分明,那阴影之下,不再是惯常的玩味或调笑,也不是刚才的绝望和疯狂,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凝视着她。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巨大冲击力,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不敢触碰的珍视。

季渝的心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猛地缩紧。堆积了一整晚的疲惫、寒冷、恐惧,还有此刻翻江倒海的心悸和酸软,如同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冰冷的、湿透的衬衫前襟,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瞬间放大的心疼和慌乱。她努力地吸了吸鼻子,试图平复那该死的哽咽,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几个带着浓重鼻音、破碎却清晰无比的字。

季渝:“陈奕恒……”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让声音更清晰一些,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叹息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委屈的依赖。

季渝:“……好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陈奕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那强撑的镇定,那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深藏的忐忑,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面,瞬间化为齑粉。

下一秒,那双原本只是僵硬地、试探性地虚环在她身后的手臂,猛地收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一种近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力量,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密不透风地圈进了他冰冷湿透,却散发着惊人热度的怀抱里。

他抱得那么紧,紧得季渝几乎喘不过气,肋骨都在隐隐作痛。冰冷的湿衣紧贴着她,寒气刺骨,可被他紧紧包裹的地方,却像被点燃了燎原之火,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几乎要将她融化。他微微弓着背,将下巴用力地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季渝被他勒得生疼,脸颊被迫紧贴着他湿冷的衬衫,冰凉的布料摩擦着皮肤。那冷意尖锐,却奇异地无法穿透此刻从心底深处汹涌而出的巨大暖流。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听到他喉间发出压抑的、近乎哽咽的喘息。

他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那是一种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后,用尽生命全部力气的拥抱。

在这令人窒息的、冰火交织的拥抱里,在这震耳欲聋的心跳和窗外依旧咆哮的风雨声中,季渝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是他身上雨水、泥土和他本身气息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属于她的、洋桔梗的淡香,不知是从那本湿透的笔记本里散发出来的,还是从他那颗同样湿透的心底。

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令人窒息的、滚烫的桎梏里。被他勒得生疼的身体,被冷水浸透的衣衫,还有窗外那依旧肆虐的风雨……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唯有他胸腔里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如同最古老的鼓点,穿透一切喧嚣与寒冷,清晰地、重重地敲打在她的心上。

咚。咚。咚。

像是宣告着一场漫长追逐的终结,又像是另一段未知旅程的序章,坚定地,一声声,敲进了她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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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叫我小阮:嗯……

请叫我小阮:这篇感觉写的有点烂尾了……

请叫我小阮:算了

请叫我小阮:番外彻底更新完毕!

请叫我小阮:下次就更新正文了!

请叫我小阮:麻烦大家多多支持隔壁的《TF四代:在末世收集情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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