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两个月,终于等到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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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当季渝刚踏出她那栋位于CBD核心区的写字楼玻璃旋转门,准备走向路边等候的网约车时,那抹刺眼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身影,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视线。
陈奕恒斜倚在一辆线条流畅、颜色嚣张的哑光灰跑车旁。与昨日咖啡馆的慵懒不同,他今天穿着更正式的烟灰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一粒扣子,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镀上一层浅金。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红得极其张扬、极其俗气的玫瑰。娇艳欲滴的花朵挤挤挨挨,几乎要灼伤季渝的眼睛。
他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一刻,季渝的身影甫一出现,他便扬起一个足以让周围行人都侧目的灿烂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将那捧沉甸甸的、散发着浓郁甜香的玫瑰不由分说地递到季渝面前。
陈奕恒:“季小姐,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稔,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陈奕恒:“昨天的咖啡似乎不太合你胃口?今天的阳光很好,或许……这束花能带来点好心情?”
季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那束价值不菲的玫瑰上停留一秒。她像是完全没看见面前堵着这么大一个人,径直绕开了他,仿佛他只是路边一根碍眼的电线杆。她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坐进网约车后座,“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隔绝了车外那个捧着一大捧玫瑰、笑容僵在脸上的男人,以及他身后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
隔着深色的车窗,她清晰地看到陈奕恒脸上那点故作姿态的笑容瞬间垮掉,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又化为一抹带着点挫败和不甘的玩味。他盯着绝尘而去的网约车,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束被彻底无视的玫瑰,随手就塞给了旁边一个路过的、正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的清洁工大妈。
季渝靠在后座,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麻烦。一个自视甚高、精力过剩、显然不懂得“拒绝”二字怎么写的大麻烦。
麻烦,却像一颗顽固的种子,在季渝的生活里生了根,并且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韧性,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生长。
从那天起,陈奕恒成了季渝公司楼下的一道固定风景线。他不再开那辆招摇的跑车,有时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有时干脆步行。时间也掐得越来越精准,几乎是她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他就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不变的,是他每天带来的花束。只是那浓艳欲滴的红玫瑰,在季渝连续三天的彻底无视后,悄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素雅清新的白色洋桔梗。细长的绿色花茎,层层叠叠舒展的洁白花瓣,干净得如同初雪,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散发着一种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抚慰人心的温柔气息。
季渝的脚步第一次因为那束洋桔梗而有了极其细微的停顿。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抹干净的白色,心头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讶异。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洋桔梗这件事,除了亲近的助理,几乎没人知晓。这短暂的停顿似乎给了陈奕恒极大的鼓舞,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点亮,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将花束又往前递了递。
但季渝依旧没有伸手去接。她只是脚步略顿之后,便恢复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步频,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车或等候的司机。只是,那束被拒绝的洋桔梗,不再像最初的玫瑰那样被随意丢弃。季渝偶尔在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前的那一瞥,会看到陈奕恒有些无奈地、小心地将那束花放在写字楼大堂入口处那棵巨大的绿植盆栽旁边。保洁阿姨总是会笑呵呵地收走,插在休息室的花瓶里。
除了花,还有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有时是一盒包装精致的、她常去那家甜品店的招牌马卡龙,有时是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无糖加燕麦奶的拿铁——正是她每天下午雷打不动要喝的那一款。甚至有一次,在她因为一个棘手的项目连续加班到深夜、精神萎靡地走出大楼时,等在门口的陈奕恒递过来的,竟是一盒她读书时最爱吃、但早已停产多年的老字号话梅糖。
季渝的心湖,终于被这些细微而精准的“了解”,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她依旧冷着脸,依旧不接任何东西,依旧用最简短甚至刻薄的话语让他“离我远点”、“别浪费时间”、“陈少的花名在外,我季渝高攀不起”。但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当她结束一天的工作,靠在公寓冰冷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时,那张带着点执拗和玩世不恭笑意的俊脸,总会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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