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墟
碧落城的城门在血色月光的笼罩下缓缓敞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夜晚的寂静,千万条粗大的锁链如同巨蟒般蜿蜒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东方淮竹指尖跳跃的神火忽明忽暗,将城墙照得通亮,砖石的每一道缝隙间竟然嵌满了人脸——那都是历代东方家主的模样,痛苦、扭曲、挣扎,仿佛在无声地呼救。
“父亲……”淮竹的声音微微颤抖,手指轻轻抚上其中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就在她的指尖触及墙面的瞬间,锁链猛然暴起,发出尖锐的啸声,狠狠缠向她的手腕。王权弘业的剑气紧随其后,金线般的锋芒划破空气,带着一丝低沉的嗡鸣,精准地将那些蠢蠢欲动的锁链钉死在城墙之上。“是记忆囚笼。”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冽。
秦兰的阳炎在下一刻轰然爆发,炙热的火焰咆哮着冲向锁链的根部,却被城墙如饥似渴地吞噬,连一丝火星都没留下。“李去浊!你的破老鼠呢?”秦兰忍不住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叫魂啊!”李去浊翻了个白眼,甩动手腕,机关匣中弹出三只青铜鼠,小巧的身躯灵活地窜动。骤然间,鼠眼镶嵌的黑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坎位地砖下三尺,挖!”他大喊一声,语气急促。
地面坍塌的瞬间,青木媛的玉如意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青光直直飞入塌陷的坑底。张正的黑剑刚要追击,剑身上雕刻的饕餮纹却陡然凸起,仿佛活了过来,“唔……不对劲!退后!”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不安。
谁也没有想到,从坑底涌出的竟不是泥土,而是粘稠如墨的黑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作呕。一具水晶棺椁缓缓浮出,在黑血的映衬下散发出诡异的光芒。棺中女子与淮竹容貌无异,心口中插着半截王权剑,剑刃泛着冷冽的寒光。
杨一叹溃烂的眼眶突然喷涌出血泉,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是因果镜像……别看!”可惜,警告已经太迟了。
淮竹的瞳孔倒映出棺中的幻象,画面里,一名红衣女子毫不犹豫地将王权剑刺入挚爱的胸口,猩红的剑气绞碎漫天锁链。那男人的面容逐渐与弘业重叠,薄唇微启,吐出的遗言低沉而决绝:“这次换你等我。”
话音未落,王权剑穗从弘业怀中飞出,化作一面金盾挡住扑向淮竹的黑潮。淮竹心口忽然传来一阵真实的刺痛,她低头望去,只见胸前竟然浮现了同样的剑伤,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不是幻象……是轮回烙印。”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李去浊的机关鼠此时咬碎了水晶棺,但碎片却诡异地凝结成利刃,朝秦兰袭去。“火疯子!烧艮位符纹!”邓七岳怒喝一声,右手中指关节在施术时彻底石化,指尖僵硬得失去了知觉。
阳炎焚尽符纹的刹那,整座城墙剧烈震动,巨大的砖石开始崩塌。锁链中的人脸齐声哀嚎,凄厉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青木媛的玉如意猛然射出一道青光,照亮了城墙夹层中的青铜铃阵——那铃铛与淮竹怀中的清心铃同源,散发出相同的幽冷光芒。
“三十六个时辰……”张正的黑剑贪婪地吞噬着怨气,剑身上的饕餮纹已悄然蔓延至颈侧,“这座城在倒流时间!”
地底传来的机括声让李去浊脸色骤变,他咬牙切齿地咒骂:“是李家的机关术!”
坍塌的废墟中,九尊石像缓缓升起,面容赫然是道盟七子与东方姐妹的模样。邓七岳的石化术刚触及石像,就遭到强烈的反噬,他的整个右掌瞬间化为青石。“它们在吸食我的灵力!”他倒吸一口凉气,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王权弘业挥剑斩向石像,剑气却意外地被复制并反弹回来。淮竹的神火瞬间缠绕上剑锋,在石像表面灼出一片焦痕,“攻神阙穴!”她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迫。
石像突然开口,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犹如黑狐的啼叫:“没用的,这可是用你们的因果捏的……”
秦兰没有犹豫,将阳炎凝聚成火针,精准地刺入石像的耳蜗。李去浊趁机将机关鼠塞进裂缝,喊了一声:“爆!”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纷飞的石屑中,一尊完好的东方孤月石像显露真容。他心口的空洞中悬浮着一枚青铜铃铛,与淮竹怀中的清心铃共振出梵音般的嗡鸣。
“父亲……”淮竹的眼泪滑落,滴入石像的掌心。瞬间,裂纹如同蛛网般爬满石身。三十六个清心铃的虚影浮现在城墙上空,黑狐的惨叫声撕裂夜空,震落了悬挂天际的血月。
然而,异变陡生。张正的黑剑突然脱手,径直刺向淮竹。剑身上的饕餮纹睁开第三只眼,剑锋在即将触及她咽喉的瞬间被王权剑穗紧紧缠住。“果然反噬了。”弘业的剑气贯穿张正的肩胛,金线封住他周身的大穴,声音冷冽而坚定,“青木姑娘!”
青木媛的玉如意迅速点在黑剑的七寸处,张正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暴走的饕餮纹渐渐平息,但剑身上却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最多再用三次……”他低声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废墟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脆响,真正的碧落城在晨曦中显现出来。淮竹胸前的剑伤开始渗血,弘业毫不犹豫地撕下袖袍,为她包扎伤口。布条上的王权族纹与她的鲜血融合,化作一道金红的图腾。
“轮回百世又如何。”弘业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手中的剑气横扫前方的残垣,“这一世,碧落黄泉我都斩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