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记忆深处的梧桐树

梧桐叶擦过脸颊的瞬间，苏晚晴闻到了1978年墨水特有的铁锈味。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裤，掌心躺着刚撕碎的纸片——不是病危通知书，而是1978年高考的准考证。

"苏同志！"身后传来带着电流杂音的呼喊。

林薇穿着的确良衬衫跑来，左胸别的却不是校徽，而是一枚闪着红光的微型投影仪。她的发梢在奔跑中不断虚化，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画面。

地面突然震动。苏晚晴踉跄着抓住梧桐树，树皮却在掌心融化成粘稠的黑色液体。远处教学楼的外墙正在剥落，露出后面闪烁着代码的金属骨架。

"晓月！"苏晚晴的喊声惊飞了一群麻雀，鸟儿振翅的声音却像是机械齿轮的转动。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双重音效——年轻的嗓音里叠着中年妇女的嘶哑。

林薇抓住她的手腕，护理员的手劲大得惊人："你每喊一次她的名字，记忆黑洞就扩大十倍！"她的眼球突然变成全黑，虹膜处浮现出小小的加载图标。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李明轩的机械义肢从裂缝中伸出，金属手指死死抠住裂缝边缘。他的头颅以不正常的角度后仰，露出颈椎处裸露的数据线："晚晴...找到...真实坐标..."

"什么坐标？"苏晚晴跪下来想拉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穿过了金属手臂。

梧桐树的阴影突然扭曲着缠上她的脚踝，树根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林薇的投影仪突然投射出全息影像：2023年的重症监护室，插满管子的中年女子正在抽搐，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那是现在的你！"林薇的声音开始分裂，时而像少女时而像成熟女性，"记忆移植血清的副作用发作了，再不回去你的大脑就会——"

晓月的笑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操场上的单杠开始自动摇晃，秋千无风自荡，锈蚀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妈妈。"秋千上突然出现晓月的背影，裙摆上的向日葵图案正在渗血，"你答应过要教我折纸飞机的。"她转过头，八岁的脸上布满细密的电路纹路。

李明轩的机械手臂突然暴起，五指张开射出激光束。光束穿透晓月幻影的瞬间，整个校园像被击碎的镜面般裂成无数碎片。

苏晚晴在坠落的失重感中听见两种声音同时呼喊："留在1978年！"——这是年轻李明轩的声音，带着实验室里熬夜的疲惫。"醒过来！"——这是机械仿生人的电子音，夹杂着数据流紊乱的杂音。

下坠突然停止。苏晚晴发现自己站在记忆移植中心的白色走廊里，两侧墙壁上嵌满播放着不同记忆片段的屏幕。有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正从走廊尽头跑来，面罩上结着厚厚的冰霜。

"别过去！"林薇从某个屏幕里伸出手拽住她，"那是记忆黑洞的诱饵！"她的白大褂下摆突然燃烧起来，火苗却呈现出诡异的冰蓝色。

防护服人影摘下面罩。李明轩冻僵的脸上挂着两道血泪，他张开嘴，吐出的不是话语而是无数微型机器人。这些纳米机械虫组成箭头形状，齐刷刷指向走廊尽头的红色应急按钮。

苏晚晴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变成了半透明状。透过皮肤能看到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细小的数据流。她抬头看向最近的记忆屏幕——画面里八岁的晓月正把梧桐叶贴在病房窗户上，叶子背面用蜡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妈妈加油"。

"我到底该相信什么？"她的质问在走廊里引起诡异的回声，每个词都分裂成1978年的方言和2023年的普通话。

林薇的白大褂突然变成拘束衣。她被无形力量拖向燃烧的屏幕，指甲在地面刮出长长的血痕："按钮...按..."话未说完就被火焰吞没，灰烬中升起1978年的语文课本。

李明轩的机械义眼突然弹出，在空中爆成烟花般的金属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实验室爆炸、仿生人生产线、重症监护室的天花板——

苏晚晴冲向红色按钮时，听见晓月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这次要连爸爸的份一起活下去哦。"

触碰到按钮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安静，她看见自己的手指正按在1978年教室的日光灯开关上。

灯光亮起的刹那，苏晚晴发现自己站在高考考场里。监考老师正把试卷发到她桌上，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同学，你没事吧？"邻座的女生小声问道，"你刚才突然站着不动了。"

苏晚晴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光滑，没有任何伤痕。试卷上清晰地印着日期：1978年7月20日。

窗外传来知了的叫声，真实得刺耳。她翻开试卷第一页，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钢笔悬在纸上，苏晚晴突然笑了。这一次，她工工整整写下第一行字："我要成为一名医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