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血色莲海
火车突然剧烈摇晃,苏晚晴手里的苹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红色的果肉摔在铁皮地板上,溅开的汁水像极了凝固的血迹。
"怎么了?"李明轩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指骨硌得她生疼。
苏晚晴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滚远的苹果。果皮断裂处露出白色的果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深褐色,像被什么东西迅速腐蚀。
车厢里所有的灯同时闪烁起来。明明灭灭的光线中,苏晚晴看见对面座位的李明轩脸上,右眼角那颗鲜红的泪痣正在慢慢浮现,又突然消失。
"没事吧?"李明轩探身去捡苹果,领口敞开的瞬间,苏晚晴看见他锁骨下方有块钥匙形状的疤痕,和前世他做心脏搭桥手术留下的刀口位置一模一样。
火车突然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苏晚晴整个人往前扑去,额头重重撞在小桌板上。眼前金星乱冒的瞬间,她听见无数个婴儿的啼哭声从车厢各个角落涌出来,像是有上百个新生儿同时在哭喊。
"别害怕。"李明轩把她拉进怀里,手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滑,停在后颈那个钥匙孔形状的疤痕上轻轻按压。温热的触感让苏晚晴想起前世弥留之际,丈夫也是这样抚摸她的后颈,语气平静地说"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放开我。"苏晚晴挣扎着推开他,后背抵着冰凉的车窗。车窗外的玉米地不知何时变成了成片的槐树林,树干上缠着血红的布条,每根布条都系着颗干瘪的莲子。
李明轩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他慢慢站起身,个子在车厢顶部投下巨大的阴影。苏晚晴这才发现他比记忆中高出许多,肩膀也宽得离谱,根本不像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晚晴,"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白衬衫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你真以为逃得掉吗?"
苹果腐烂的气味突然变得无比浓烈。苏晚晴低头看见地上那半颗苹果已经完全发黑,果肉里钻出无数条细小的白色虫蛆,正慢慢汇聚成钥匙的形状。
"当年在手术台上,你就该死的。"李明轩的声音变成了男女混合的重音,右眼角的泪痣突然滴下血珠,"要不是林薇心软,偷偷换了标本,你以为......"
火车又一次剧烈震动。苏晚晴的头撞到车窗玻璃,外面的槐树林里突然出现无数个穿白大褂的人影,他们推着担架往火车这边跑,每个担架上都躺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后颈无一例外有个渗血的钥匙孔。
车厢连接处的门突然被撞开。穿碎花裙的小女孩站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串铜钥匙。她的脚腕上缠着半透明的蛛丝,上面挂着几片深褐色的槐树叶。
"姑姑说你不听话。"小女孩歪着头笑,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妈妈让我来接你回去剥莲子。"
李明轩突然抓住苏晚晴的头发往后扯。后颈的伤口被拉扯得剧痛无比,苏晚晴感觉有什么金属硬物正顺着伤口往里面钻。她拼命挣扎着去够地上的水果刀,指尖碰到冰冷的刀柄时,车厢的灯全部熄灭了。
黑暗中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和李明轩粗重的喘息。苏晚晴感觉自己的衬衫被撕开,后背贴上滚烫的皮肤。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在她腰上,形状像极了铜钥匙的柄部。
"放......放开我......"苏晚晴的声音打着颤,握着刀的手却很稳。前世被丈夫家暴时学会的反击本能苏醒过来,刀尖对准身后人的腹部猛地刺进去。
温热的液体溅在她背上。李明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抓着她头发的手松开了。车厢里的灯突然亮起,苏晚晴回头看见他腹部插着水果刀,伤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一颗颗饱满的莲子,每个莲子里都嵌着枚迷你铜钥匙。
"你......"李明轩的身体开始像陶土一样裂开,露出里面缠绕的蛛丝和腐烂的棉絮,"你还是和三十年前一样狠心......"
苏晚晴没理会他,转身冲向车厢连接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串铜钥匙掉在地上,七枚钥匙孔里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在地板上汇聚成"7.7"的形状。
火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苏晚晴推开摇晃的车门,发现站台还是之前那个空无一人的样子,只是血色天空变成了正常的灰蓝色。远处传来火车开动的声音,她回头看见整列火车正在慢慢消失,每节车厢都化作无数飞舞的槐树叶。
站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后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苏晚晴摸了摸那里,指尖沾到些粘稠的液体,放在鼻尖一闻,是当归和莲子混合的甜腻气味。
"需要帮忙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苏晚晴浑身一僵,握着水果刀慢慢转身。徐知行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胸口没有血迹,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平稳。
"你不是......"
"死了?"徐知行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在老槐树下是差点死了,但被路过的医生救了。"他指了指站台尽头,那里停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我到处找你,听说有人看到你上了这列火车。"
苏晚晴盯着他的脖子,那里没有银链子,只有道浅浅的疤痕。她突然注意到他右手上缠着纱布,隐约能看见里面渗出的血迹形状像把小钥匙。
"李明轩呢?"徐知行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撕开的衬衫领口,眼神暗了暗,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我在车站派出所查到你们买了去南方的票,但上车后就没人见过你们。"
外套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苏晚晴想起前世丈夫那件永远带着雪茄和古龙水味的西装,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不是人。"苏晚晴握紧手里的水果刀,刀刃上李明轩的"血"已经凝固成琥珀色,里面嵌着颗完整的莲子,"徐知行,家属院的祭祀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知行的脸色沉了下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首页贴着张泛黄的老照片——七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医院门口,前排左三那个浓眉青年和徐知行长得有七分像。
"这是我爷爷和他的同事。"徐知行指着照片说,"1973年七月初七,市医院接收了七个属龙的产妇,全都在同一天晚上难产。"他翻到下一页,上面用红色圆珠笔画着七把钥匙的图案,"其中六个产妇和孩子都死了,只有一个活了下来,就是你妈妈。"
苏晚晴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那天她躺在床上,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却抓着苏晚晴的手反复说:"钥匙......藏在莲子羹里......别让你爸找到......"当时她只当是老人糊涂了,现在想来......
"我妈妈知道祭祀的事?"
"她就是第七个祭品。"徐知行的声音很轻,"当年我爷爷不忍心她被活活烧死,偷偷换了尸体,把她藏在医院的地下室。你出生后,他又想办法让你们母女离开了家属院。"他合上笔记本,看向苏晚晴的眼睛,"但是林家没有放过你们。"
林薇。这个名字像根针猛地刺进苏晚晴的心口。前世那个总是笑盈盈叫她"嫂子"的女人,每次来家里都提着亲手做的莲子羹,说是什么独家秘方,对身体好......
"林薇的妈妈也是七个产妇之一?"
徐知行点点头:"她妈妈难产死了,但孩子活下来了。林家认为是你妈妈偷走了本该属于林薇的生机,所以这些年一直......"
站台的广播突然响起。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传来林薇温柔的歌声:"莲子清如水呀,钥匙藏莲心......第七个新娘,今晚要过门......"
苏晚晴的后颈突然剧痛起来。她看见徐知行的脸色变得惨白,手指颤抖地指向她的身后。后视镜里映出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正抱着串铜钥匙站在她背后,右眼角那颗鲜红的泪痣正在往下滴血。
"姑姑让我来接你。"小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铜钥匙在她掌心转圈,"妈妈说,剥好的莲子要放在陶瓮里腌七年才入味......"
苏晚晴猛地转身,水果刀划破空气发出"嗖"的一声。小女孩轻快地往后一跳,裙摆下露出的赤脚踩着颗滚圆的莲子,微微一用力,绿色的汁液混着血丝渗出来。
"跑!"徐知行突然推了苏晚晴一把,自己迎着小女孩冲过去,"去停尸房!第三排第四个柜子!"
苏晚晴跌跌撞撞地冲向站台尽头。身后传来徐知行的惨叫和小女孩尖利的笑声,还有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像是陶瓷娃娃被摔在地上。她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衬衫口袋里的铜钥匙随着她的动作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军用吉普的车门没锁。苏晚晴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抖得半天插不进钥匙。后颈的伤口越来越痛,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就像颗要发芽的莲子。
后视镜里突然出现小女孩的脸。她趴在车窗上,右眼角的泪痣已经变成血窟窿,铜钥匙从里面插出来,齿痕处沾着挂着血丝的头发。
"找到你了。"小女孩咯咯地笑,手指穿过玻璃抓住苏晚晴的头发,"姑姑说要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做成新的莲子羹......"
苏晚晴猛地踩下油门。吉普车咆哮着冲出去,小女孩被甩在车后,尖叫着化作无数只黑色的飞虫,撞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响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汗,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脑子里只有徐知行刚才的话——停尸房,第三排第四个柜子。
医院就在国道旁边。苏晚晴把车直接开到后门,那里停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市殡仪馆"的字样。她抓起水果刀冲进楼里,走廊的灯因为她的奔跑而忽明忽暗,每个病房门口都站着穿白大褂的人影,他们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右眼角那一点鲜红的泪痣。
停尸房的门虚掩着。苏晚晴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味和某种甜腻的香气。十几个银色的停尸柜整齐排列,上面的电子显示屏发出幽幽的绿光,显示着不同的数字和名字。
第三排第四个柜子。编号707。
苏晚晴走到柜子前,手指颤抖地按下打开键。金属抽屉缓缓滑出,里面躺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个半透明的玻璃缸。缸里盛满了粘稠的绿色液体,里面漂浮着无数颗莲子,中心位置沉睡着个女人,穿着苏晚晴母亲最喜欢的那件蓝色碎花裙,后颈有个钥匙形状的伤口,正在慢慢渗出金线般的血丝。
"妈妈......"苏晚晴的声音发颤。玻璃缸里的女人突然睁开眼睛,那是双没有瞳孔的白内障眼珠,慢慢转向她的方向。
停尸房的门突然被撞开。林薇站在那里,穿着身红色的旗袍,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上面插着七根铜钥匙形状的簪子,右眼角那颗鲜红的泪痣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诡异。
"晚晴,你终于来了。"林薇笑得温柔,手里端着个白瓷碗,里面盛着紫红色的莲子羹,"我等这天等了三十年了。"她身后跟着七个穿白大褂的人,脸色青白,动作僵硬,正是之前在家属院追逐苏晚晴的那些"医生"。
苏晚晴把水果刀横在胸前,目光扫过林薇身后的人。他们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陶瓷手臂,接缝处还沾着干涸的泥士。
"他们都是你杀的?"
"杀?"林薇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咯咯地笑起来,"他们是自愿的。你以为我们林家为什么能垄断市里的医疗器械采购?这些老东西,当年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眼睁睁看着七个孕妇惨死......"她舀起一勺莲子羹,紫红色的汤汁顺着勺子往下滴,"现在,轮到他们还债了。"
玻璃缸里的女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绿色液体翻涌着,无数颗莲子撞在玻璃壁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苏晚晴看见母亲后颈的伤口正在扩大,铜钥匙形状的皮肉裂开,露出里面缠绕的金色丝线。
"放了她。"苏晚晴握紧水果刀,指节泛白,"祭祀的事跟她无关。"
"怎么会无关?"林薇往前走了两步,碗里的莲子羹散发出浓烈的当归味,"她是第七个祭品,也是唯一逃掉的那个。只有用她的血和你的眼睛,才能完成最后的仪式......"她突然举起碗泼向苏晚晴,紫红色的汤汁在空中划过弧线,里面的莲子像活物般朝着苏晚晴的脸扑来。
苏晚晴猛地侧身躲开。莲子砸在墙上,绽开一朵朵血红色的花,形状像极了铜钥匙。她趁机扑向林薇,水果刀直刺对方胸口。林薇不闪不避,反而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抓到你了。"林薇的脸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陶瓷骨架,右眼角的泪痣变成个钥匙孔,隐约能看见里面转动的齿轮,"第七把钥匙,终于找到了......"
玻璃缸突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苏晚晴看见母亲从绿色液体中站起来,身体被无数根金色丝线缠绕,如同穿着件发光的纱衣。后颈的伤口处,一把纯金打造的钥匙正在慢慢成形,齿痕处镶嵌着七颗暗红色的珠子,像极了凝固的血滴。
"小心!"母亲的声音穿透液体和玻璃传来,虽然模糊却异常清晰。苏晚晴感觉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身后传来,她整个人往前扑去,水果刀深深刺进林薇的心口。
陶瓷碎裂的声音响彻停尸房。林薇的身体裂开无数道缝隙,里面滚出颗颗沾血的莲子,每个莲子都嵌着枚铜钥匙。她尖叫着伸手抓向苏晚晴的脸,指尖却在触碰到皮肤的前一秒化作陶瓷碎片。
七个"医生"同时倒下,身体摔在地上碎成陶片,露出里面的槐树枝和腐烂的莲子。停尸房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玻璃缸里的绿色液体不断翻涌,母亲身上的金色丝线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把巨大的铜钥匙虚影,悬在房间中央缓缓旋转。
苏晚晴感到后颈一阵轻松。她摸了摸那里,钥匙孔形状的伤口不见了,只留下道浅浅的疤痕,像片小小的槐树叶。玻璃缸里的母亲朝她温柔地笑了笑,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金色光点,融入那把巨大的铜钥匙虚影中。
"去找徐知行。"母亲最后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他知道怎么结束这一切......"
铜钥匙虚影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苏晚晴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在水中漂浮。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窗外阳光明媚,鸟叫声清脆悦耳。
旁边的病床躺着徐知行,右臂打着石膏,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床头柜上放着个保温桶,里面飘出莲子羹的甜香,还加了桂圆,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口味。
"你醒了?"徐知行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只是有点低血糖......"
苏晚晴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徐知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笑道:"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右眼角干干净净,没有泪痣,只有道浅浅的疤痕,像小时候调皮摔的。苏晚晴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自己的衬衫口袋,那里空空如也,铜钥匙不见了。
"我的钥匙......"
"你说这个?"徐知行从枕头底下拿出把铜钥匙,齿痕处光滑锃亮,像是经常被人把玩,"在停尸房找到的,应该是你的吧?"
苏晚晴接过钥匙,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钥匙柄上刻着朵小小的莲花,花瓣上有七个水珠形状的凸起,和记忆中母亲藏在莲子羹里的半截银链子一模一样。
"林薇呢?"
"死了。"徐知行的声音很平静,"警方在她家里发现了七个陶瓮,里面装满了......"他停顿了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总之一切都结束了。"
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看到苏晚晴醒了笑着说:"你可算醒了,你男朋友守了你一天一夜呢。"她放下托盘又说了些注意事项,转身出去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徐知行一眼。
病房里安静下来。苏晚晴把玩着手里的铜钥匙,感觉眼眶有点发热。徐知行误会了她的沉默,紧张地说:"那个......护士开玩笑呢,你别当真......"
"徐知行。"苏晚晴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之前说想去南方发展,还算数吗?"
徐知行愣住了,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当然算数!不过......"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得先养好伤,还得攒点钱......"
"我等你。"
苏晚晴的话让徐知行彻底呆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看着她傻笑,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丝丝莲子羹的甜香。
铜钥匙在苏晚晴掌心慢慢变热。她低头看着钥匙柄上的莲花图案,突然发现第七片花瓣上刻着个极小的"晴"字。母亲说过,每个属龙的女子都有把命运的钥匙,能不能打开幸福的门,全看自己怎么选。
这次,苏晚晴觉得自己选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