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槐花祭

二十年后的苏晚晴站在晨雾里,脸上的泪痣像颗凝固的血珠。她怀里的婴孩突然睁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映着无数把铜钥匙在盘旋飞舞。

"该走了。"未来的自己轻声说,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老槐树虬结的树干。树皮裂开道缝隙,里面渗出浓稠的白雾,隐约能看见石阶蜿蜒向下。

苏晚晴握紧掌心的铜钥匙,钥匙齿已经嵌进肉里。她摸了摸后颈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血已经结痂,形状像极了钥匙孔。

"别听她的。"李明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警棍上的血蹭在她手背,"她是假的!林薇说过,这些钥匙会让人产生幻觉。"

未来的苏晚晴笑了,笑声顺着雾气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幻觉?那你口袋里的锁链是怎么回事?"她歪了歪头,右眼角的泪痣突然滴落血珠,"还有徐知行脖子上的银链子,是不是和你爸当年送给林家女人的那条一模一样?"

李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捂住口袋,那里确实有串冰凉的铁锁,是从广播室天花板上拆下来的,上面还缠着几缕女人的头发。

徐知行突然咳嗽起来。血沫从他嘴角涌出,滴在苏晚晴的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她......说得对。"他抓着苏晚晴的手按向自己喉咙,"摸这里......有钥匙......"

苏晚晴的指尖触到个硬硬的东西,藏在徐知行颈骨下方。皮肤很烫,跳动的脉搏隔着皮肉传来,震得她手指发麻。未来的苏晚晴说得没错,那里确实有个金属异物,形状像极了缩小的铜钥匙。

"嘀嘀——"

救护车的声音突然近了。红蓝灯光穿透晨雾,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苏晚晴看见好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跑过来,担架上盖着白布,轮廓像是蜷缩的婴儿。

"他们是来接他的。"未来的苏晚晴把怀里的婴孩递过来,"三十年了,他等这一天好久了。"

婴孩咯咯地笑,小手抓住苏晚晴的手指。掌心的伤口被触碰,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那一瞬间,前世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医院的消毒水味,李明轩冷漠的脸,还有手术台上那个模糊的胎儿轮廓。

"我不去。"苏晚晴猛地后退一步,撞进李明轩怀里。他身上有股酒气,混着雨水的味道,和前世他动手打她那晚一模一样。

"对,我们不去。"李明轩搂住她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她骨头捏碎,"我带你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未来的苏晚晴突然不见了。晨雾散去,老槐树下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徐知行靠在树干上,胸口的血渍越来越大,像朵绽开的红莲花。

"走不了的。"徐知行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你看......这是我在爷爷抽屉里找到的。"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七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老槐树下。前排左三那个浓眉青年,脖子上挂着条银链子,吊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苏晚晴的心跳突然加速——那个吊坠,和她从莲子羹里捞出来的半截银链子一模一样。

"他们......"苏晚晴的声音发颤,"他们都是谁?"

"七个祭品。"徐知行咳出更多血,"每年七月初七,要用一个属龙的女人献祭......才能保住整个家属院的平安。"

李明轩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得像哭。"所以我妈才领养林薇?就因为她属龙?"他抓住徐知行的衣领摇晃,"那苏晚晴呢?她也是属龙的!你们早就知道对不对?"

徐知行闭上眼睛,没再说话。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照片上那个浓眉青年的脸上,慢慢晕开,像极了眼角的泪痣。

救护车停在了老槐树下。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白大褂的人,面无表情地朝苏晚晴走来。他们推着担架,上面的白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蜷缩的东西——不是婴儿,是个布娃娃,胸口插着七枚铜钥匙,每个匙孔里都塞着颗莲子。

"苏女士。"其中一个白大褂开口,声音像合成的电子音,"该跟我们走了。"

苏晚晴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二十年前的今天,母亲难产,医生问保大保小。父亲犹豫的那三分钟,决定了她的一生。

"我不去。"她捡起地上的警棍,横在胸前,"谁也别想带我走。"

白大褂们面面相觑。突然,他们的脸开始融化,露出里面的陶土娃娃脸,右眼角都画着鲜红的泪痣。苏晚晴认出他们了——是菜窖里那七口陶瓮里的女人。

"祭品必须去。"娃娃们异口同声,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玻璃,"不然整个家属院都会遭殃。"

李明轩挡在苏晚晴身前,举起警棍:"谁敢动她试试!"

娃娃们突然齐刷刷地指向苏晚晴的后颈。那里的伤口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的钥匙孔形状,正汩汩地往外冒血珠。

"第七把钥匙已经找到了。"娃娃们说,"她逃不掉的。"

徐知行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喉咙。鲜血喷溅在苏晚晴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进后颈的伤口里。

"跑......"徐知行的嘴唇动了动,没再发出声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晚晴脖子上的银链子,吊坠正在变成铜钥匙的形状。

李明轩拉起苏晚晴就跑。他们冲出家委会大院,沿着布满青苔的石阶往下跑。身后传来娃娃们尖利的笑声,还有某种东西在地上爬行的窸窣声。

"去火车站!"李明轩紧紧抓着她的手,"我们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

苏晚晴回头望了一眼。老槐树下,徐知行的身体正慢慢僵硬,无数根须从地底钻出,缠绕住他的四肢,像要把他拖进土里。娃娃们站在树旁,低头啃食着什么东西,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火车站里人不多。李明轩买了两张最早去南方的车票,塑料票面上印着模糊的日期——七月初七。

"等过了今天就好了。"李明轩把她按在候车椅上,跑去买吃的。苏晚晴摸着后颈的伤口,那里已经不流血了,只留下个浅浅的钥匙孔印记,像枚诡异的胎记。

候车室的广播突然响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传来林薇癫狂的笑声:"祭品跑不掉的......明年今日,我来找你喝莲子羹......"

苏晚晴猛地站起身。候车室的人突然都转过头来,他们的脸慢慢融化,露出陶土娃娃的模样,右眼角全都有颗鲜红的泪痣。

"找到你了。"娃娃们说,伸出陶瓷手臂朝她扑来。

李明轩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手里拿着瓶白酒,砸在最近的娃娃头上。陶土脑袋碎裂的瞬间,里面滚出颗饱满的莲子,上面还沾着血丝。

"快跑!"他拉起苏晚晴冲向站台。火车已经鸣笛,白色的蒸汽喷薄而出,挡住了娃娃们的视线。

他们跳上最后一节车厢。车门关闭的瞬间,苏晚晴看见站台上站满了娃娃,每个手里都抱着个插着铜钥匙的布娃娃,正朝着火车的方向微微鞠躬。

"结束了。"李明轩喘着粗气,抱住苏晚晴的肩膀。他的手很烫,掌心全是汗。

苏晚晴靠在他胸口,听着火车行驶在铁轨上的哐当声。窗外的景物飞快倒退,家属院的老槐树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个模糊的小黑点。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子。吊坠已经完全变成了铜钥匙的形状,齿痕处沾着的血迹变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莲心。

"李明轩。"苏晚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第七个祭品的?"

李明轩的身体僵住了。怀里的温度突然变得冰冷,苏晚晴抬起头,看见他的脸正在融化,右眼角慢慢浮现出颗鲜红的泪痣。

"从你重生的那天起。"李明轩的声音变成了合成的电子音,陶瓷手指掐住苏晚晴的喉咙,"祭品总要有人当......"

苏晚晴挣扎着抓住他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冰凉坚硬,陶瓷接缝处露出里面的铜钥匙齿。她突然明白了——李明轩早就不是人了,他是那个没出世的婴儿,是三十年来每个祭品怨念的集合体。

火车突然剧烈震动。窗外的天空变成了血红色,无数个布娃娃挂在铁轨旁的电线上,随着火车的行驶撞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晚晴摸出藏在鞋底的匕首,猛地刺进李明轩的胸口。陶瓷碎裂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无数颗莲子从他胸口滚落,每个里面都嵌着枚迷你铜钥匙。

李明轩的身体慢慢散架,最后变成堆破碎的陶片。陶片中间,躺着枚最大的铜钥匙,齿痕形状与苏晚晴后颈的伤口严丝合缝。

火车到站了。苏晚晴走下车,站台空无一人。远处传来莲子羹的甜香,还有女人哼唱的童谣。她摸了摸后颈,钥匙孔印记正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明年今日。"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来找你喝莲子羹。"

苏晚晴回头望去。站台上站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右眼角有颗鲜红的泪痣,脖子上挂着串铜钥匙,正朝着她微微鞠躬。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和苏晚晴一模一样的脸。

\[未完待续\]苏晚晴的指甲掐进掌心,钥匙形状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小女孩歪着头看她,碎花裙摆下露出双赤脚,脚腕上缠着半透明的蛛丝,沾着家属院老槐树下的红褐色泥土。

"妈妈说莲子羹要加桂圆才甜。"小女孩把铜钥匙串举到眼前,七枚钥匙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你上次煮的只有莲子,太苦了。"

站台上的广播突然滋滋作响,血色天空开始滴落粘稠的雨珠,砸在苏晚晴手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抬头看见穹顶垂下无数根蛛丝,每根丝上都吊着个裹白裙的女人,她们的脸贴在车玻璃上,后颈全都有个渗血的钥匙孔。

小女孩突然抓住苏晚晴的手腕往里拖,冰凉的手指陷进她刚愈合的伤口。站台尽头出现道蠕动的肉色门帘,掀开的缝隙里飘出浓烈的当归气味和婴儿啼哭。

"姑姑在等你剥莲子。"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变粗,变成二十年后那个未来的自己,"徐知行的血只能拖三个月,三个月后......"

女人的啼哭突然炸响在耳膜里。苏晚晴猛地挣脱开,发现自己站在妇产科病房的走廊,消毒水味刺得鼻腔发酸。玻璃窗外飘着七月的雨,护士台上方的电子钟显示着2003年7月7日——她出生的那天。

产房里传来母亲痛苦的嘶吼,紧接着是父亲慌乱的声音:"保小!医生求求你保小的!"

苏晚晴的后颈突然剧痛,像是有把滚烫的钥匙正在往里钻。她撞开产房的门,看见手术台上母亲的身体正在迅速干瘪,无数根血管般的红丝从她后颈涌出,编织成铜钥匙的形状。医生们戴着陶土面具,右眼角都点着泪痣,正用银镊子夹起颗沾血的莲子,要往刚出生的她嘴里塞。

"别碰她!"苏晚晴抓起托盘里的剪刀扔过去。银镊子哐当落地,莲子在地板上滚了几圈,裂开的壳里露出半截迷你铜钥匙。

戴陶土面具的医生们齐刷刷转向她,听诊器里传出婴儿咯咯的笑声。母亲突然从手术台上坐起来,皮肤像陶片般剥落,露出里面裹着蛛丝的骨架:"第七把钥匙......找到了......"

苏晚晴转身就跑,却撞进个滚烫的怀抱。低头看见新生的自己正抓着她的手指,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盘旋飞舞的铜钥匙正在慢慢变成七颗莲子形状。

"明年今日。"三个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母亲的、小女孩的、未来自己的,"记得多放桂圆......"

苏晚晴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火车上。车窗外是正常的蓝天白云,铁轨旁掠过成片的玉米地。后颈的伤口不再疼痛,摸上去只有道浅浅的印痕。

对面座位上,李明轩正低头削苹果,果皮连成条不断开的红线。他抬起头,右眼角光洁如常,没有泪痣:"做噩梦了?你刚才一直抓着脖子发抖。"

苏晚晴看着他手里的水果刀,刀刃映出她自己苍白的脸。火车的哐当声里,隐隐约约传来莲子羹的甜香,还混着股若有若无的当归味。

"明轩。"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们这是去哪儿?"

李明轩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果肉上渗出星星点点的血水。他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去南方啊,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

苏晚晴接过苹果的瞬间,指尖触到他掌心的钥匙形状旧疤。车窗外的天空突然暗下来,血色云层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整列火车吞没在粘稠的红光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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