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铜匙鉴魂
铜钥匙在浑浊的莲子羹里旋转时,苏晚晴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她猛地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竹编椅。李明轩还在扯着嗓子打电话,但那些声音仿佛隔了层水膜,模糊成嗡嗡的白噪音。
"别碰它!"
徐知行不知什么时候挤进了屋,他的白衬衫沾着草屑,额前头发滴着水。苏晚晴这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青灰色的雨帘裹着救护车远去的尖啸,把半个天空都泡得发胀。
徐知行蹲在保温桶前,手指悬在半空没敢碰。血丝莲子在水里沉沉浮浮,那枚铜钥匙的锯齿边缘在涟漪里明明灭灭,像某种活物的鳃。苏晚晴注意到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这个永远镇定的男人,此刻连后槽牙都在打颤。
"你爸......是徐国栋?"李明轩突然卡断了通话,手机"啪"地砸在茶几上。他死死盯着那枚钥匙,喉结上下滚动得像要吞下一整个鸡蛋,"我爸说......当年就是徐国栋把林家女人带走的!"
雨珠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苏晚晴突然想起梦里那个黑色河流。血痣女人的泪痣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冰凉的手指即将触到她脸颊——
"小心!"
徐知行猛地拽开她。下一秒,保温桶突然炸开浓稠的白雾,莲子羹带着杏仁苦味喷薄而出,在地上蚀出滋滋响的浅坑。铜钥匙掉在瓷砖缝里,锯齿上挂着几根黑红色的丝线,像刚从什么活物身体里拽出来。
李明轩踉跄着撞进厨房,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苏晚晴这才发现父母不知什么时候缩在沙发角落,母亲死死咬着父亲的胳膊,齿痕里渗出血珠。
"林薇......她在广播站。"父亲突然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今早我去晨练,看见她从广播室窗口翻出来......"
广播突然又响了,这次却不是林薇的声音。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夹杂着婴儿夜哭般的尖啸,还有重物拖拽过水泥地的声响。苏晚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铁锈味顿时弥漫在舌尖——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前世李明轩喝醉动手时,她就是这样拖着被打坏的板凳爬向电话。
"得去关掉它。"徐知行捡起铜钥匙,丝线在他指间断成几截,"这个频率干扰了警用频道。"
李明轩抱着半箱白酒从厨房冲出来,瓶颈还在往下滴酒。"我跟你去!"他把一瓶红星二锅头塞进苏晚晴怀里,玻璃碴扎进她掌心,"你们待在家里别出来!"
苏晚晴还没反应过来,两个男人已经消失在雨幕里。门板晃悠着撞在门框上,溅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母亲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指着窗外——隔壁楼王老太家的窗户敞开着,晾衣绳上挂着一排布娃娃,每个娃娃的胸口都插着枚缝衣针,针尖正对苏家客厅。
雨越下越大,广播里的电流声突然变调,夹杂着女人哼唱的童谣。苏晚晴扶住发抖的父亲,这才发现父亲怀里藏着个铁皮饼干盒。盒子上印着褪色的"为人民服务",锁扣处有道新鲜的撬痕。
"这是......林薇藏在菜窖的。"父亲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盒子,"今早警察搜查时......我趁他们不注意塞进来的。"
盒子打开的瞬间,浓烈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里面铺着红布,整齐码着七八个玻璃瓶,每个瓶底都沉着枚铜钥匙,钥匙孔形状各不相同。最上面那张泛黄的照片里,七个穿的确良衬衫的男人站在老槐树下,前排左三那个浓眉青年,眉眼竟和徐知行有七分相似。
广播突然爆出刺耳的杂音,苏晚晴抓起李明轩留下的白酒灌了一大口。灼烧感刚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就听见院墙外传来自行车铃铛急促的响动。她猛地站起身,抓起门后的扁担冲到院子里。
雨幕中,一个穿碎花裙的身影正踩着自行车往家属院门口冲。车筐里的布娃娃随着颠簸甩来甩去,林薇的麻花辫散了大半,发梢沾着的泥巴甩在身后的雨地里,拖出弯弯曲曲的红线。
"站住!"苏晚晴追上去,扁担划破雨帘。脚下突然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低头看见半截泡得发白的婴儿手臂,硅胶材质在雨水里泛着诡异的光泽。
林薇的自行车突然打滑,连人带车摔进冬青丛。苏晚晴扑过去按住她肩膀,闻到一股混杂着泥土与消毒水的气息。这味道让她想起前世在医院流产那天,李明轩递来的卫生纸就是这个消毒水味。
"钥匙......你拿到钥匙了?"林薇突然抓住苏晚晴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她的旧伤疤,"第七个......你是第七个祭品......"
苏晚晴反手将扁担按在她脖子上,冰凉的木杆压进她颈间凹陷:"王老太是不是你杀的?"
雨水顺着林薇的脸颊往下淌,混着某种粘稠的液体滴在苏晚晴手背上。她突然诡异地笑起来,发间掉出个血糊糊的东西——是枚铜钥匙,锯齿上还挂着块碎肉。
"祭品必须喝莲子羹......"林薇的眼睛翻向天空,瞳孔里映着乌云翻滚的形状,"当年徐国栋带走的不只是我妈......还有整整一箱钥匙......"
警笛声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红蓝灯光在雨幕中炸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苏晚晴被人猛地拽开,重重摔在泥地里。她看见徐知行和李明轩站在警车旁,两个湿透的男人正盯着她手里的半截婴儿手臂硅胶。
林薇被警察反剪双手押进警车时,突然回头冲苏晚晴咧嘴笑,口红混着血水流到下巴:"明年今日......我来找你喝莲子羹......"
雨停时,天边裂开道惨白的光。苏晚晴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掌心裹着纱布。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警察正在清点铁皮盒里的钥匙,镊子夹着钥匙链上的照片举到灯光下。
"这七个都是七十年代失踪的大学生。"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徐国栋是他们的辅导员,当年也一起失踪了。"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照片左下角那个模糊的身影上。那人站在最边缘,右手塞在裤袋里,露出半截银链子——和她今早从莲子羹里捞出来的那截一模一样。
李明轩突然踹开调解室的门,脸上带着伤,警服外套上别着朵小白花。"我爸死了。"他把一份死亡通知单拍在桌上,墨迹被雨水晕开,"刚才在广播室发现的,吊死在调音台后面。"
徐知行始终没说话,只是攥着那枚铜钥匙。苏晚晴注意到他虎口有道新鲜的伤口,血珠渗出来,在钥匙锯齿上凝成细小的血珠,像极了莲子羹里的血丝。
"我爷爷就是徐国栋。"暮色漫进派出所时,徐知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当年不是失踪,是被分配到保密单位了。"
他从公文包掏出个牛皮纸档案袋,倒出一叠泛黄的纸页。最上面那张画着奇怪的符号,与铜钥匙锯齿形状完全吻合。苏晚晴的指尖刚触到纸页,突然想起梦里血痣女人说的话——"第七把钥匙开生路"。
"林薇根本不是林家的人。"李明轩把一杯热茶推到苏晚晴面前,水汽氤氲了他的伤疤,"我妈今早坦白了,当年她从孤儿院领养林薇,就是为了找到这些钥匙。"
苏晚晴的目光扫过档案袋里露出的婴儿出生证明。上面母亲一栏的签名被墨水涂黑,但父亲那栏的字迹,分明和她高中录取通知书上李明轩的保证书如出一辙。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投在地上的影子扭曲成婴儿的形状。苏晚晴端起茶杯抿了口,苦涩的味道让她想起前世临终前喝的那碗药——也是这种杏仁苦味,李明轩当时笑着说,喝了能睡得安稳些。
"这些钥匙......"苏晚晴放下茶杯,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发抖,"到底能打开什么?"
徐知行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铜钥匙上。钥匙的温度烫得像火炭,苏晚晴看见自己掌心的旧伤疤正渗出细小红线,与钥匙锯齿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打开......"徐知行的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喷在她耳后,"你前世没能出生的那个孩子的坟墓。"
档案袋突然"啪"地掉在地上,一张泛黄的B超单飘到苏晚晴脚边。上面的日期显示是三十年前的今天,胎儿 heartbeat那栏画着个鲜红的叉。
警灯再次亮起时,苏晚晴想起林薇说的那句话。明年今日......她低头看着掌心嵌进皮肉的铜钥匙,突然明白为什么前世总在梦里听见婴儿的哭声——那不是梦,是本该属于她的那个孩子,正在用三十年的时间等她救赎。
\[未完待续\]苏晚晴的指甲掐进掌心纱布,血珠争先恐后地渗出来。她盯着B超单上那个鲜红的叉,耳边又响起前世那个冬夜的婴儿啼哭——原来不是幻觉。
"三十年了。"徐知行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风声,"这些钥匙每年都要换个'祭品'养护,林薇的养母找不到真钥匙,就用领养的孩子顶替......"
李明轩突然掀翻了桌子。瓷杯在墙角炸成碎片,茶水洇湿了他口袋露出的半截锁链。"放屁!我爸不是那样的人!"他揪住徐知行衬衫领口,手背上的青筋像要蹦出来,"当年是你爷爷徐国栋拐走林家女人!整个家属院都知道!"
"知道什么?"徐知行反手攥住他手腕,指节泛白,"知道你爸怎么在广播室吊死的?知道那些布娃娃为什么都对着苏家窗口?"
两个男人的喘息声在逼仄的调解室里碰撞。苏晚晴突然注意到徐知行公文包的夹层——半张泛黄的照片露了出来,上面半截婴孩的脸,眉眼竟和她高中时的照片有七分像。
"别吵了。"她抓起桌上的铜钥匙,伤口的血在锯齿间汇成小溪,"林薇说祭品必须喝莲子羹。"
雨又下起来了。三个人踩着积水奔向菜窖时,苏晚晴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响。地窖铁门把手上挂着串风干的莲子,每颗都裂开狰狞的口子,像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开的。
李明轩用警棍撬开锁扣的瞬间,浓烈的杏仁苦香扑面而来。菜窖深处摆着七口陶瓮,每个瓮口都漂浮着颗饱满的莲蓬,水面映着忽明忽暗的手机光,照出瓮底蜷缩的影子。
"找到了。"徐知行的声音发颤。他蹲在最里面的陶瓮前,手机光照亮水面漂浮的铜钥匙——锯齿形状与苏晚晴掌心的伤口严丝合缝。
瓮底那个穿碎花裙的娃娃突然动了。苏晚晴猛地后退,撞翻了堆空酒瓶。玻璃碎裂声里,她看见娃娃脖颈处露出半截银链子,吊坠是枚极小的铜钥匙,正在水波里缓缓转动。
"这是......"李明轩突然闷哼一声。他指着娃娃的脸,那里用红漆画着颗泪痣,位置和苏晚晴右眼角一模一样。
徐知行的手机突然震动。派出所的来电显示在黑暗里幽幽发亮,苏晚晴瞥到屏幕上方跳出的推送新闻——市医院停尸房昨夜被盗,失踪的是具三十年前的婴儿遗体。
陶瓮里的水突然开始冒泡。莲心裂开的声音在死寂的菜窖里格外清晰,那些血丝般的莲须缠绕上来,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勾住苏晚晴的脚踝。
"快走!"李明轩拽着她往外冲。经过第二口陶瓮时,苏晚晴看见水面浮着张泛黄的通知书,录取院校那一栏印着:青山大学历史系。和她前世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地窖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时,雨幕里传来布娃娃的笑声。苏晚晴回头望去,每个陶瓮的水面都浮起张人脸——七个不同年龄的女人,右眼角全都有颗泪痣,最年轻那张脸,分明是二十年后的自己。
徐知行突然跪倒在地。他掏出把匕首划开掌心,鲜血滴在铜钥匙上洇出诡异的纹路:"祭品......是血脉。林薇找的从来不是钥匙......"
警笛声从家属院方向传来时,苏晚晴摸到后颈突然多了个异物。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她猛地抬手扯出条银链子——吊坠是枚极小的铜钥匙,齿痕处还沾着新鲜的皮肉组织。
"这是......"李明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指着苏晚晴后颈,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个血洞,血珠正顺着脊骨往下淌,在湿透的衬衫上画出弯弯曲曲的红线,"和广播室天花板上的血咒一样......"
菜窖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苏晚晴转身的瞬间,看见林薇正从通风口往外爬,断裂的锁骨刺穿皮肉,白森森的骨茬上挂着几缕红布——那是徐知行档案袋里那张出生证明的边角料。
"第七把......找到了......"林薇的声音像破风箱,她伸出只剩两根手指的右手,指向苏晚晴怀中的婴儿遗体,"你看他多像......当年那个没出世的......"
苏晚晴的胃突然剧烈收缩。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孩,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右眼角赫然有颗泪痣。婴孩咯咯地笑起来,小手抓住她掌心的铜钥匙,锯齿瞬间没入皮肉三寸。
剧痛传来的刹那,苏晚晴听见三十年前的雷雨声。产房里医生的叹息混着婴儿的啼哭,还有母亲撕心裂肺的喊声:"别扔掉!那是我的孩子......"
警灯刺破雨幕时,徐知行突然抓住她流血的手按在婴孩额头上。铜钥匙没柄而入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婴孩的皮肤上浮现出与档案袋里相同的符号。林薇癫狂的笑声从菜窖深处传来:"明年今日......我来接他回家......"
李明轩的配枪突然走火。子弹擦着苏晚晴耳际飞过,打穿砖墙时,苏晚晴看见墙灰里簌簌落下的东西——几十颗干瘪的莲子,每颗里面都嵌着枚迷你铜钥匙,齿痕形状与她掌心伤口完全吻合。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苏晚晴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警察把七口陶瓮搬上警车。最中间那口翁里的水没有倒掉,水面上漂浮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小女孩右眼角有颗泪痣,脖子上挂着条银链子,吊坠是......
她猛地摸向自己领口。银链子还在,只是吊坠变成了枚崭新的铜钥匙,锯齿闪着冷光,匙孔形状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正是她昨晚做梦时,在血痣女人掌心看见的那个形状。
"在找这个?"徐知行站在晨雾里,手里捏着个湿漉漉的布娃娃。娃娃胸口插着七枚缝衣针,每枚针尖都挂着颗莲子,"林薇说第七把钥匙要......"
他突然捂住喉咙。血从指缝涌出的瞬间,苏晚晴看见李明轩举着沾血的警棍站在他身后,警徽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我妈说这是命。"李明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铜钥匙,塞进苏晚晴颤抖的掌心,"祭品总要有人当......"
布娃娃突然笑了。苏晚晴低头看见娃娃的脸正在融化,露出里面裹着的东西——半截银链子,吊坠是枚极小的铜钥匙,齿痕处还沾着她高中校服的布料纤维。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尖啸。苏晚晴握紧掌心的铜钥匙,注意到钥匙孔的倒影里,老槐树的影子正在扭动成婴儿的形状,无数根须破土而出,朝着她的脚踝缓缓爬来。
"该去喝莲子羹了。"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苏晚晴猛地回头,看见二十年后的自己站在晨雾里,右眼角的泪痣正在渗血,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婴孩,脖颈上挂着串银光闪闪的钥匙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