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眼镜后的窥视

桂花的香气混着消毒水味儿扑面而来。苏晚晴站在南方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急诊室门口,手心全是汗。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们在找完整的钥匙——李"

李明轩。这个名字像根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同学,麻烦让让。"一个推车从身后过来,护士的声音带着急切。苏晚晴往旁边挪了挪,目光却被推车上盖着白布的担架吸引住了。布单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上面戴着串熟悉的莲子手链,黑得发亮。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想起刚才徐知行手腕上那串一模一样的手链。

"医生!3床血压掉了!"病房里传来急促的喊声。苏晚晴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推车跑了进去,消毒水的味道刺得眼睛发酸。

推车上的人被翻过来时,苏晚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那张脸,分明是二十岁的徐知行。只是此刻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后颈爬满了蛛网状的青黑纹路。

"电击准备!"医生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智。苏晚晴看着护士撕开徐知行的病号服,露出左胸口那块硬币大小的凸起,上面刻着模糊的莲花图案,正散发着幽绿的光。

"病人家属在哪?"护士转头问。苏晚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不是他的家属,甚至在十分钟前,她还以为他们只是刚认识的校友。

"我是他同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苏晚晴回头看见个穿白大褂的男生站在那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手术台。他胸前的铭牌写着:实习医生,李浩然。

苏晚晴的呼吸骤然停止。那张脸,分明是她前世的儿子,只是年轻了二十岁。

"家属联系不上吗?"医生问。李浩然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他是孤儿。"

除颤仪的声音让苏晚晴浑身一颤。她看着徐知行的身体在电流下弹起,后颈的青黑纹路像活物般蠕动着。李浩然站在旁边,手里把玩着半片铜钥匙形状的挂坠,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

"徐知行有先天性心脏病。"李浩然突然开口,目光转向苏晚晴,"你是苏晚晴吧?南方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的新生。"

苏晚晴握紧口袋里的手机,指关节泛白:"你怎么认识我?"

"我看过你的档案。"李浩然走近一步,身上的雪松古龙水味儿和记忆中李明轩的一模一样,"很有趣,你本该二十年前进这所大学的。"

手术台上传来警报声。医生们的动作突然凝固了,像被按下暂停键的录像带。苏晚晴眼睁睁看着徐知行睁开眼睛,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里爬满了青黑纹路,嘴角咧开个不属于人类的弧度。

"找到你了。"徐知行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第七把钥匙。"

他突然从手术台上坐起来,青黑的藤蔓从皮肤下暴起,缠住苏晚晴的手腕。李浩然在旁边鼓起掌来,半片铜钥匙在他掌心闪着红光:"完美的共生体。妈,这得多谢你当年的牺牲。"

"别叫我妈。"苏晚晴挣扎着,却感觉力气正被那些藤蔓吸走。她看着徐知行胸口那块凸起裂开,露出里面半颗跳动的心脏,右心室刻着的莲花图案正在发光。

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前世李明轩临终前的话,儿子奇怪的胎记,女儿右眼角的红痣......原来这根本不是重生,而是个循环。

"当年你妈把心脏捐给我爸时,谁也没想到她怀了你。"李浩然蹲下身,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条冰冷的蛇,"林家的血脉,李家的心脏,苏家的孕育......真是完美的祭品产业链。"

徐知行的手指掐住苏晚晴的脖子。窒息感传来时,她看见他后颈的青黑纹路组成了朵完整的莲花,和铜钥匙上的图案一模一样。那些纹路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脖子流进衣领。

"把钥匙交出来。"徐知行的脸在她眼前扭曲变形,一会儿是那个在梧桐道上对她微笑的少年,一会儿是窑洞棺木里那个穿红旗袍的女人,"我们可以让你成为新的莲母。"

苏晚晴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条未删除的短信。她用尽最后力气按下拨号键,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那是李明轩最喜欢的《秋日私语》。

李浩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金丝眼镜滑下来挂在鼻尖:"不可能......他明明该在二十年后才出现......"

徐知行的手指突然松开。苏晚晴跌坐在地上,看着青黑纹路从他脸上褪去,露出原本干净的少年模样。他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胸口,那块凸起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个淡粉色的莲花印记。

"我..."徐知行的眼神恢复清明,"发生什么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晚晴抬头看见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胸前挂着银色怀表,和徐知行照片里那个浓眉青年长得一模一样。男人右眼角有颗淡粉色的泪痣,正闪着光。

"爸?"徐知行的声音带着颤抖。

男人没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苏晚晴身上,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跟我来。他们快醒了。"

"你是谁?"苏晚晴攥紧手机,上面还显示着通话界面,通话对象是"李明轩"。

"徐文凯。"男人掏出串钥匙,上面挂着半片铜钥匙,"1973年,是我把那份产妇记录给了李明轩。"

警报声突然响彻急诊室。李浩然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嘴角涌出黑色的血沫。他手里的半片钥匙飞到空中,与徐文凯钥匙串上的半片合成完整的七星钥匙,闪着刺眼的红光。

"他们来了。"徐文凯抓住苏晚晴和徐知行的手腕,"档案室下面有个地堡,我们只有三分钟。"

青黑的藤蔓从李浩然的身体里钻出来,在地上组成诡异的图案。苏晚晴看着那些藤蔓爬上墙壁,长成棺材的形状,里面伸出无数只涂着红漆的枯手,手腕上都戴着发黑的莲子手链。

"钥匙..."藤蔓里传来无数女人的声音,"把钥匙还给我们..."

徐文凯拽着两人冲进电梯。下降过程中,苏晚晴看见电梯壁的反光里,自己的右眼角正浮现出淡淡的红痣。她摸向胸口,那里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烫,形状像极了半颗心脏。

"1973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晚晴的声音发颤。

徐文凯的怀表突然打开,里面没有照片,只有张泛黄的心电图,上面画着莲花图案:"你母亲不是护士,她是第七个祭品。李明轩救了她,代价是让你成为新的容器。"

电梯猛地停在负三楼。门打开的瞬间,浓郁的当归气味扑面而来。苏晚晴看见长长的走廊两侧摆满了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颗刻着莲花图案的心脏,标签上写着不同的名字——林淑琴、林慧、林薇......还有她母亲苏秀兰的名字。

"这是林家人的宿命。"徐文凯按着墙上的手印密码,石板门缓缓打开,"每一代都要有七个属龙的女子,用心脏和血脉浇灌玉莲,换来林家男子的长生。"

地堡中央的石台上,一朵半透明的莲花正在绽放,花瓣上沾满暗红色的液体。苏晚晴看见莲花中心躺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右眼角的红痣像滴鲜血,胸口位置有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那是林月。"徐文凯的声音带着痛苦,"我的女儿,本该是第七个祭品的。"

小女孩睁开眼睛,空洞的胸口突然伸出无数根血管,像红色的触手缠上徐知行。苏晚晴听见他痛苦的呻吟,看见青黑纹路再次从他皮肤下浮现。

"小舅,你的心脏真香甜。"林月咯咯地笑,声音却像个苍老的妇人,"比外公的还甜。"

徐文凯突然把七星钥匙插进莲花旁边的锁孔。整个地堡开始剧烈摇晃,玻璃罐纷纷碎裂,心脏掉在地上,化作一颗颗血红色的莲子。苏晚晴看着那些莲子滚向石台上的莲花,被吸食殆尽。

"结束了。"徐文凯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和之前徐知行消失时一样,"这场持续了三代人的祭祀,该结束了。"

苏晚晴突然想起公墓那个消失的小女孩,想起礼堂通风口一闪而过的人影,想起手机上那条来自"李"的短信。她掏出手机,发现通话还在继续,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呼吸声。

"是你吗?"苏晚晴对着手机轻声问。

呼吸声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李明轩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晚晴,对不起。"

石台上的莲花突然绽放出刺眼的白光。苏晚晴在失去意识前,看见徐文凯和林月的身影化作金色光点,融入徐知行的身体。他胸口那个淡粉色的莲花印记正在发光,和前世儿子李浩然脖子上的玉佩一模一样。

"活下去。"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消毒水的味道再次把苏晚晴唤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南方医科大学的校医院病床上,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落下,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你醒了?"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轻微中暑而已,没什么大事。对了,有位徐同学一直在外面等你。"

苏晚晴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右眼角——那里光滑一片,什么都没有。胸口也不再发烫,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睡了多久?"她问。

"也就半小时吧。"护士笑着说,"新生开学典礼结束了,你错过了挺好,听说领导讲了快两小时。"

苏晚晴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点软。走到门口时,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徐知行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右眼角那颗淡粉色的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你没事吧?"徐知行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她,吸管已经插好了,"突然晕倒吓我一跳。"

苏晚晴接过奶茶,手指触到他的手腕——没有莲子手链,没有青黑纹路,只有温热的皮肤。她看向他的后颈,那里光洁一片,什么印记都没有。

"我没事。"她吸了口奶茶,珍珠的 sweetness 在嘴里化开,"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应该的。"徐知行挠挠头,露出腼腆的笑,"对了,开学典礼结束后有迎新晚会,你要一起去吗?听说计算机系和你们临床系有合作节目。"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身影,没有青黑纹路,没有诡异的笑容,只有真诚的期待。她突然想起地堡里徐文凯说的话,想起李明轩在电话里的道歉,想起那些刻着名字的玻璃罐。

"好啊。"她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不过得等我先去个地方。"

徐知行挑眉:"去哪儿?"

"档案室。"苏晚晴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有些二十年前的东西,我想该取回来了。"

南方医科大学的梧桐道上,两个年轻的身影并肩走着。阳光穿过金黄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新生们的欢笑声,和隐约的音乐声。

苏晚晴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置顶的联系人备注是"妈妈",后面跟着个红色的爱心表情。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喂,晴晴啊。"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背景里有炒菜的滋滋声,"开学第一天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妈。"苏晚晴的声音有点哽咽,"就是突然有点想你做的莲子羹了。"

"傻孩子,周末回家妈给你做。"母亲笑着说,"对了,你爸今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你别担心。"

苏晚晴握紧徐知行递过来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真实的触感。她抬头看天,秋日的天空蓝得像块透明的玻璃。

"妈,我谈恋爱了。"她突然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母亲惊喜的声音:"真的?什么时候的事?男生长什么样?对你好不好?"

苏晚晴笑出声,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她看着身边徐知行错愕又惊喜的表情,握紧了他的手。

"就今天认识的。"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铜钥匙形状的挂坠在阳光下闪着光,"妈,他叫徐知行,是个很可靠的人。"

远处的迎新晚会已经开始了,音乐声和欢笑声随着风飘过来。苏晚晴拉着徐知行跑向礼堂的方向,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像在演奏一首属于秋天的歌。

礼堂顶层的通风口,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人影正看着他们的背影,白大褂的衣角在风中轻轻飘动。他掏出手机,删除了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晚晴"的号码,然后将半片铜钥匙形状的挂坠扔出窗外。

挂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楼下的桂花丛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礼堂后台的幕布还在微微颤动,刚才歌舞表演的喧嚣尚未散尽。苏晚晴摸了摸衣兜里的铜钥匙挂坠,金属边缘在体温下渐渐变软。徐知行正帮学生会搬道具箱,帆布摩擦的沙沙声里,她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临床系的女生穿白大褂跳现代舞?"道具组的男生突然笑起来,"徐哥你女朋友藏得够深啊,刚才在台上差点没认出来。"

徐知行的耳朵尖瞬间发红,手里的聚光灯差点砸到脚。苏晚晴咬着吸管转身,却撞进一个硬挺的怀抱。消毒水混着雪松古龙水的气味直冲鼻腔——李浩然扶着她的肩膀,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

"新生代表苏晚晴?"他声音不高,却精准切断周遭所有声响,"档案库里1993年的失踪人口报告,你找到了吗?"

奶茶杯"哐当"落地,棕色液体在廉价地毯上漫开。徐知行扔下箱子冲过来时,李浩然已经侧身躲开,白大褂下摆扫过散落的铜钥匙挂坠——那本该在档案室找到的半片金属,此刻正在她校服口袋里发烫。

"我帮你捡。"徐知行蹲下去的瞬间,苏晚晴看见他后颈泛起极淡的青黑色,像被水晕开的墨痕。她突然想起电梯壁上自己眼角的红痣,想起地堡里那些漂浮在福尔马林中的心脏。

"这个不是你的。"李浩然抢先捡起挂坠,两根手指捏着金属边缘举到灯下,"七星锁缺了第七齿,就像某些人二十年前没画完的心电图。"他镜片反射的光正好晃到苏晚晴眼睛里,"你母亲临终前,是不是反复说'莲花开在当归里'?"

道具箱突然倾倒,化妆品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徐知行挡在苏晚晴身前,右眼角的泪痣突然变得鲜红:"李医生,请你放尊重。"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苏晚晴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正在升温,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来。

播音室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突然开始播放《秋日私语》。李浩然随着旋律轻轻晃动挂坠,青黑色藤蔓顺着他的手腕爬上来,在白大褂袖口下若隐若现:"1973年你外公偷换的祭品,1993年你母亲带走的半颗心脏,2013年你本该成为的莲母......"他突然贴近苏晚晴耳边,"今晚子时之前,要么交出钥匙,要么看着他变成新的共生体。"

舞台追光灯突然扫过来,照亮徐知行后颈那片迅速蔓延的纹路。苏晚晴想起石台上那个胸口空洞的小女孩,想起"小舅你的心脏真香甜"的童声。她摸到口袋里发烫的钥匙,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档案室负三楼,那罐贴着'徐知行'标签的心脏......"

徐知行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体温高得吓人:"别听他胡说。"他的瞳孔边缘开始浮现莲花状纹路,"我昨天才做的体检,心血管系统一切正常......"

"是吗?"李浩然突然扯开自己的白大褂,左胸赫然印着朵淡粉色莲花,"就像我也该在二十年前死于先天性心脏病。"挂坠突然从他指间滑落,在落地前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接住——校医室的张医生不知何时站在阴影里,银色怀表链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该吃药了,小李。"张医生声音苍老却有力,打开的药瓶散发出刺鼻的当归味,"你母亲要是知道你把实验体带出培养舱......"

《秋日私语》的旋律突然尖锐起来,徐知行发出痛苦的闷哼。苏晚晴看见他胸口的皮肤正在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李浩然趁乱抓住她的衣领,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疯狂的光:"去解剖楼标本室,带第七把钥匙来换他!"

幕布在这时突然被狂风掀开,露出外面沉沉的夜色。苏晚晴盯着徐知行胸口那块剧烈跳动的凸起,突然想起徐文凯说的话——有些循环,需要用三个世代的鲜血才能斩断。当李浩然的藤蔓再次缠上她手腕时,她反手抓住了那半片铜钥匙。

"我知道第七把钥匙在哪。"她听见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在1993年的停尸柜里,标着'苏秀兰'名字的抽屉。"

徐知行的惨叫戛然而止。青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留下右眼角那颗鲜红的泪痣。李浩然却突然笑出声,藤蔓疯长成茧将他俩包裹其中:"聪明的选择,妈。"

张医生的怀表砸在地上,玻璃表面裂纹正好构成莲花形状。苏晚晴最后看见的,是徐知行逐渐变得空洞的眼神,以及他死死攥住的、从自己校服口袋掉落的学生证——照片上她的右眼角,不知何时多了颗淡粉色的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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